秦若苏醒后,在连心幽草的药力滋养下,身体恢复一日胜过一日。心脉伤势逐步愈合,暗牢留下的陈年寒毒消散大半,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只是十余年活在伪装与恐惧之中,她时常夜半惊醒,唯有李昇彻夜陪伴,轻声安抚,才能安然入眠。
消息传到镇国大将军商厉耳中,这位半生戎马、铁骨铮铮的老将特意赶到萧王府。商厉手握北齐半数兵权,为人刚正,最敬重坚守气节之人。得知秦若与李昇的完整过往后,他内心满是震撼与敬佩。
秦家、李家皆是当世清流,两代忠臣直言敢谏,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两个十岁稚童身陷魔窟,被仇人逼迫为棋子,非但没有屈膝沉沦,反而隐忍布局十余年,暗中收集罪证,最终绝地反击。这般智勇与风骨,纵使七尺男儿也难以企及。
商厉踏入寝房时,秦若正靠着软枕,与李低声闲谈。见到一身玄色戎装的商厉,她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对方快步拦下。“不必起身,安心休养。”
商厉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由武将的威严转为长辈的慈爱,“你的过往,舒兰、顾铭朝还有暗卫已尽数告知。十余年忍辱负重,身处淤泥而不改忠良本心,你这份心性,老夫由衷敬佩。”
秦若眼眶微热。自家族覆灭后,她活在卑贱与猜忌之中,被齐王视作玩物与工具,从未有人这般正视她的坚守。“将军谬赞,民女只是想为家人讨回公道。”
“讨公道是本分,守本心是风骨。” 商厉正色道,“你孤苦无依十数载,漂泊半生,如今阴谋将破,冤屈将雪。我商厉膝下仅有舒兰一女,还有一个小儿子,今日便当众认你为义女。从今往后,将军府便是你的娘家,舒兰是你的姐姐,有我们在,世间再无人敢欺凌于你。”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是动容。秦若浑身一颤,挣扎着下床,双膝跪地,深深叩首:“义父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十年无根浮萍,今日终有归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孤苦,在此刻尽数释放。李昇也连忙躬身行礼,感谢商厉将军的庇护。
商厉伸手将二人扶起:“起来吧。往后放下过往的枷锁,不必再伪装演戏。你们二人患难相守,心意相通,待到冤案昭雪,我便向圣上请旨,为你们赐婚,成全这段十余年的情缘。”
一旁的商舒兰走上前,握住秦若的手,浅笑道:“妹妹,往后我们姐妹同心,风雨共担。”
自此,萧王府、将军府正式对外宣告:昔日侍女小荷,本名秦若,乃前朝御史秦文渊遗孤,现为镇国大将军义女,萧王妃义妹。消息迅速传遍京城,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众人这才知晓,那个周旋在王府多年的女子,竟是一位忍辱负重的忠良之后。
顾铭朝抓住时机,按照此前承诺,召集王府所有下人、京中部分官吏,当众澄清所有流言。他神色坦荡,将齐王散播谣言、逼迫二人演戏、设计构陷的全过程一一讲明,明确宣告:“秦若腹中孩儿,生父乃是李昇,与本王毫无干系。过往种种纷争,全是逆王布下的棋局,从今往后,谁再敢妄议是非,以律法论处!”
一番话掷地有声,萦绕王府、京城数年的流言蜚语,彻底烟消云散。下人纷纷低头认错,官吏们恍然大悟,对齐王的阴险、秦若二人的坚韧心生敬畏。
流言散尽,误会全消。寝房内,秦若看着眼前的亲人与友人,心中一片安稳。十余年戴着面具演戏的日子终于结束,往后她可以堂堂正正做回秦若,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恐惧。
李昇坐在她身侧,十指相扣。十余年暗牢相守、暗中相望,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相伴左右。二人相视一笑,眼底尽是温情。
商厉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了然。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是时候入宫面圣,揭发齐王全部罪状,为两家忠良昭雪。“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入宫。带上所有密信、口供、盟书,三司会审,定要让顾衍认罪伏法。”
众人齐声应和。筹备一夜,将十余年收集的所有罪证整理成册,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第二日清晨,商厉、顾铭朝、商舒兰、秦若、李昇五人一同动身,前往皇宫金銮殿。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列立两侧,气氛肃穆。商厉手持卷宗,一步步将齐王残害忠良、豢养死士、私建密道、勾结境外蛮王、图谋篡逆的罪状逐条陈述。秦若与李昇现身说法,讲述暗牢折磨、被迫卧底、联手演戏的十余年经历。
铁证如山,句句属实。圣上端坐龙椅,龙颜震怒,拍响龙案:“顾衍身为皇室宗亲,不念血脉亲情,残害大臣,意图谋反,罪无可赦!即刻将其从地牢押出,三司联合审讯,定罪之后严惩不贷!”
朝堂之上,百官跪拜领旨。积压十余年的冤案,终于迎来昭雪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