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行至第二站,C市。
这座以“火炉”著称的城市,偏偏在演唱会当晚迎来了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
狂风裹挟着雨点疯狂拍打着体育馆的穹顶,发出沉闷的轰鸣。场馆外,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但场馆内,三万多名歌迷的热情丝毫未减,荧光棒汇聚成的光海随着音乐的节奏律动。
然而,意外就在安可曲即将开始时发生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响,紧接着,整个体育馆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停电了。
空调系统停止运转,音响设备瞬间哑火,连应急照明灯都因为电路过载而闪烁不定。
“啊——!”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慌的骚动。黑暗放大了恐惧,暴雨声在失去音乐掩盖后显得格外狰狞。有人开始尖叫,有人试图往出口挤,现场秩序一度濒临失控。
后台,工作人员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经纪人对着对讲机大吼。
“线路被雷击中了,正在抢修!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对于几万人的封闭场馆来说,足够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
宋声声站在升降台上,眼前一片漆黑。他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收紧,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对封闭空间和黑暗有着本能的恐惧,那是绑架案留下的心理阴影。
就在这时,一束微弱的光亮起。
是手机的手电筒。
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台下有歌迷自发地打开了手机闪光灯,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点点星火。
“声声别怕!”
“我们在!”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成河。
宋声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听到了沈厌在台下焦急的呼喊声,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别慌。”
宋声声对着麦克风说道。虽然音响没电,但他站在舞台最前端,离第一排很近,他的声音透过这原始的介质,传到了前排观众的耳中。
“大家不要动,不要挤。只是停电,我还在。”
他关掉了耳返,走下升降台,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席地而坐。
“既然音响罢工了,那我们就回归最原始的方式。”宋声声对着黑暗中的观众席笑了笑,尽管没人能看见,“没有伴奏,没有灯光,只有我和你们。想听什么?”
“《微光》!”台下有人大喊。
“好,《微光》。”
宋声声清了清嗓子,手指轻轻打着节拍。
“滴答,滴答,窗外的雨……”
清唱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响起。
没有了混响和修音的修饰,宋声声的嗓音显得格外干净、清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起初,只有前排的人跟着哼唱。
渐渐地,声音像波浪一样向后排蔓延。
“你是夜空中,最微弱的光……
却照亮我,前行的方向……”
三万人,在暴雨如注的漆黑场馆里,自发地打开了闪光灯,挥舞着手臂,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沈厌站在第一排的最前方,仰头看着舞台边缘那个发着光的身影。
此时的宋声声,浑身湿透(那是刚才试音时洒的水),头发凌乱,但他坐在黑暗中,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他是这暴风雨中唯一的主宰。
沈厌拿出手机,录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视频里,宋声声唱到动情处,眼角闪烁着泪光,却依然笑着对台下说:“只要你们在,我就敢唱到天荒地老。”
二十分钟后,电力恢复。
当灯光再次亮起,音响重新轰鸣时,全场爆发出了比开场时热烈十倍的掌声和欢呼声。
宋声声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谢谢C市的朋友,谢谢你们给了我一场最特别的演唱会。”
……
演出结束后,保姆车在积水中艰难前行。
宋声声裹着毯子,手里捧着姜茶,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场景:“阿厌,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大合唱,简直绝了!我觉得比彩排的时候还好听!”
沈厌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与爱意。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看到了。”沈厌低声说道,“我的声声,是真正的巨星。”
宋声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了下来:“其实刚才停电的时候,我有点怕。”
“但我知道你在。”
“嗯,我在。”沈厌吻了吻他的发顶,“无论有没有光,我都在。”
车窗外,暴雨初歇,乌云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月色。
这场暴雨中的独奏,不仅征服了观众,也让宋声声彻底告别了过去的阴影。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光,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而是内心的坚定,和身边人的守候。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