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夜色如墨，月光惨淡。宋焰、许沁以及宋焰的舅舅舅妈四人沉默地走出警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在地面上扭曲交叠。

一进家门，宋焰便将满腔的怒火与憋屈尽数发泄在许沁身上，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啪”的一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许沁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手肘擦过粗糙冰冷的水泥地，留下一道清晰刺目的红痕，渗出血丝。

原来，在警局做笔录时，宋焰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是消防站打来的停职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严肃，不带一丝感情，告知他收到匿名举报，称他与许沁在地下停车场用灭火器嬉闹，完全无视消防器材的重要性，严重违反了消防人员的职业操守；更糟的是，之前在地震中被他强行剖腹救助的那个小孩的父亲也对他进行了投诉，认为他的行为过于鲁莽，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因此他需要立即停职反省，等待进一步调查。

几乎是同时，许沁的手机也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医院的处分通知，她同样被停职。原因是地震后为孕妇实施剖腹手术一事，孕妇的丈夫悲痛欲绝，找了几位业内权威专家进行鉴定，专家们经过仔细研究一致认为，孕妇被剖腹时根本没有死亡迹象，许沁无权、无资历、更无相关经验在那样混乱的现场对存活的孕妇实施如此危险且不合规的手术。电话里明确表示，若调查结果证实一切属实，她和宋焰都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许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宋焰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许沁，眼神里充满了暴戾与不耐烦，“给我弄一张去上海的票，越快越好。还有，去求孟家，让他们把地震中那个孕妇的事情解决掉！既然他们当年能有本事阻止我去当兵，现在肯定也能摆平这件破事。另外，把翟淼也给我弄出来，别在里面待着碍事，快去！”

“宋焰……我……我没有钱。”许沁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你没钱？”宋焰冷笑一声，一脚狠狠踹向旁边堆放的纸箱，纸箱瞬间被踹塌，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你那些名牌包包呢？那些首饰呢？都去哪了？平时不是挺能买的吗？”

“只有翟淼有渠道卖……她现在还在里面……”许沁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那你就去求孟家！”宋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让他们解决所有事情，再给你一笔抚养费。不然，我们就把他们对你的控制、对你的那些龌龊事全都曝光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在整个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好。”许沁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屈辱地妥协了，她知道宋焰说得出做得到。

宋焰怒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房间，他舅舅立刻紧随其后跟了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张仔细数了一千块递给宋焰：“这钱你拿去买机票，去上海找那个乔晶晶。我们家因为她弄得支离破碎，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付出代价！你一定要让她不好过！”

“好，舅舅，我这就去买。”宋焰接过钱，紧紧攥在手心，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宋焰拿了钱要买机票去上海，他打了许沁，让许沁去找孟家拿钱。”一个匿名号码发来这样一条信息，简洁明了地陈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知道了，谢谢。”国坤集团的律师迅速回复道，随即便给线人转了一笔账，作为这次信息的报酬。

等了一会儿，在确认宋焰已经通过手机APP订好第二天飞上海的机票后，律师团队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之前处理宋焰案件的警察，以担忧国家航天设计师于途可能被不良分子宋焰利用或骚扰为由报了警。

警察对此高度重视，毕竟航天设计师是国家重要人才，安全问题不容忽视。他们连夜走访了宋焰家的邻居，详细询问了近期宋焰及其家人的异常情况，同时迅速调取了宋焰的机票购买信息和个人资料，计划等第二天拿到确凿证据后就实施抓捕行动，确保于途的安全。

国坤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凝重。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大家都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突然，一个小婴儿的哭声打破了这份安静，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很快，哭声被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温柔地哄得渐渐小了下去。

他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动作轻柔而充满父爱，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已经忙碌了很久，但看向婴儿的目光却又充满了坚定与保护欲。

一名律师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查看了婴儿的情况，确认婴儿只是饿了之后，低声向男人问道：“许沁什么时候会被抓？我们这边的证据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我们已经将您提供的专家证据和相关材料实名举报给了医院纪检部门，医院方面非常重视，已经对她进行了停职处理，正在内部调查。”

另一位律师推了推眼镜，回答道，语气十分肯定，“明天早上，我们会在微博上公布所有证据和调查情况，包括她无资质进行手术的证明和专家鉴定报告，让公众都看清她的真面目，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请您放心，您的太太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安息的，我们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为什么付董事长会帮我？”男人抱着怀中渐渐入睡的婴儿，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许沁不是她的养女吗？按道理她应该会护着许沁才对。”他实在想不通，付董事长作为许沁的养母，为什么会愿意帮助他这个外人来对付自己的养女，这完全不合常理。

林志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缓划过，微博页面上那段刺眼的文字，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的轮廓，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勉强勾勒出沙发的边缘，将他疲惫不堪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仿佛随时会断裂开来。

他机械地反复读着那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的烙铁，替他灼烧着心中积压已久的痛楚与无奈。

“如果您的儿子长大后，仅仅因为一个女孩子为他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要与家里决裂，选择和她一起过苦日子，并且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您，我想您也一定会对他感到失望。”律师那冷静而客观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不带一丝情感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原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沉重。

“这……”林志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心中的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的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语塞。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在喉咙口凝滞，化作无声的哽咽。

“总之，过去我们孟董事长、付董事长以及孟总，对许沁确实是视若珍宝。”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仿佛在惋惜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往，“正是因为爱得深沉，所以如今才恨得真切。付董事长让我们律师团队给您带句话，她对当初收养许沁感到抱歉，也后悔没有阻止许沁学医。但她知道，这些道歉不足以弥补您所承受的伤痛，因此她决定帮您将许沁送进监狱。从今往后，希望您能为了儿子好好生活，用心教导他，从许沁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将他培养成国家的栋梁之材。”

林志刚的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飘回了上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那时的他，身无分文，连给儿子买个馒头的钱都凑不出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紧紧抱着年幼的儿子，一路跌跌撞撞地跟踪许沁，才终于在城市的另一端找到了孟家别墅的位置。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许沁怒气冲冲地从孟家大门里出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冷漠，仿佛这座曾经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家，只是一个让她厌恶的牢笼。

之后的一两天，他就在别墅附近一个废弃的角落里蹲守，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知觉，却始终没见许沁回来。

于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双腿一软，跪在了孟家别墅冰冷的大理石门口，苦苦哀求着保安能让他进去见一见孟家的人。保安在向付董事长请示后，终于放他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