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回消防站。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正被无边无际的沉沉暮色一点点吞没，空气中带着傍晚特有的微凉湿气。

刚踏进营区大门，宋焰便铁青着脸，像一阵狂风般冲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踉跄着被他硬生生拽进办公室，金属办公桌在惨白的白炽灯下泛着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杂着宋焰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气息，令人感到窒息。

“为什么打那么多电话？”宋焰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得刺骨，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在她脸上。

她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解释手机丢失的经过，可宋焰捏着她手腕的手却纹丝不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她的手腕嵌进自己的肉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从抽屉里抽出两沓崭新的人民币，“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去买个新手机。”

两千块钱，在如今动辄五六千甚至上万元的手机市场里，连中端机型的入门门槛都够不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钱包还落在舅妈家，平时习惯了出门只带手机、用微信支付的她，此刻身无分文，连坐公交车的零钱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能紧紧攥着那叠钱，走进市中心人来人往的商场。手机专柜里，各种品牌、各种型号的机型琳琅满目，闪烁的屏幕晃得她眼晕。

当她怯生生地报出自己只有两千块的预算时，年轻的女店员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有些敷衍地推荐了一款配置平平的基础款：“您要是想用两千块买个好点的，建议去外面的二手店看看，或许能淘到性价比高的。”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她终于在一条偏僻的巷尾找到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二手手机店。

店里光线昏暗，玻璃柜里的旧手机大多外壳磕磕碰碰，屏幕上也布满了划痕。她蹲在柜前，仔细挑选了半天，勉强看中一款内存尚可的机型，老板却一口咬定要价三千，一分都不肯少。

她咬咬牙，给翟淼打去电话，低声下气地借了一千五，又把上个月陪付闻樱逛街时买的那款米白色链条包抵押给了对方——那包还是当时付闻樱随手刷的卡，她一直没舍得用，如今却成了她应急的筹码。

剩下的五百块，她先去营业厅办了张新电话卡，又攥着皱巴巴的现金在地铁站自动售票机前折腾了半天，才买到回家的车票。一整天的奔波让她精疲力尽，头晕眼花，那个关于“戏子”的疑惑，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她只想赶紧回到医院休息。

回到医院已是深夜，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护士长却突然拦住她：“副院长让你去见付闻樱女士。”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凭什么要她去道歉？明明是付家先容不下宋焰，明明是他们动手抓伤了她的手臂，现在却要她像个下人似的去端茶倒水、赔礼道歉？她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第二天开始，科室里的同事们都改口叫她“许沁”，那个她早已习惯、曾经熟悉的名字，此刻像一根根细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没人再帮她代值夜班，也没人肯替她调换稍微轻松一点的岗位。她不得不连轴转地上晚班，凌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赶最早一班地铁回家，只为吃口家里剩下的冷饭。

虽然餐桌上总飘着饭菜的香气，舅妈也会絮絮叨叨地问她工作累不累、辛不辛苦，但那种寄人篱下的压抑感和无休止的疲惫，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头，让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了……直到今天，电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面孔，让她瞬间如遭雷击！

乔晶晶！！凭什么她每天累得连敷面膜的时间都没有，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乔晶晶却能顶着精致的妆容，在镜头前笑靥如花、光彩照人？凭什么！！嫉妒像一条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闷得发慌。

“许沁！你要我喊你多少次！”宋焰的怒吼像一声惊雷，将她从失控的情绪中拽回现实。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愤怒和嫉妒而变得通红，她指着电视里正转身离去的女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就是孟宴臣的女朋友！就是那天在商场里欺负我的人！宋焰，你一定要帮我出气！”

宋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紧紧锁起。刚才被许沁的哭闹搅得心烦意乱，他根本没注意电视里播放的内容。屏幕上的女人穿着一袭香槟色长裙，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正步履从容地走向宴会厅深处，气场十足。“谁？”他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乔晶晶！！”许沁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刺耳。

“嫂子，这是真的？”翟淼从沙发上“噌”地一下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乔晶晶和孟宴臣在谈恋爱？她一直对外宣称单身啊！前阵子还和一个男的——好像是她高中同学——一起参加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呢，当时网上还有好多他们的CP粉。她要是真跟孟总在一起，那不成脚踏两条船了？这也太劲爆了吧！”

“当然是真的！”许沁激动地拍着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摇晃起来，“她亲口承认的！当时店里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翟淼，你说的是真的？”宋焰转向翟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一样盯着她。

翟淼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找一下我和同学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你们看，就是这个男生！”她把手机递到宋焰面前，屏幕上是乔晶晶和一个黑衣男子的合影，两人站在电竞比赛的舞台上，看起来十分亲密。“哥，你不觉得他和你还有几分像吗？尤其是眉眼和下颌线，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焰盯着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说，我要是冒充这个男人去接近乔晶晶，她会不会认不出来？毕竟我们长得这么像，而且她那种大明星，身边人来人往，肯定记不清每个人的样子。”

“哥，你想做什么？”翟淼警惕地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

“她欺负沁沁，我这个做男朋友的，总得帮她把场子找回来，不能让她受委屈。”宋焰说着，伸手揉了揉许沁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眼神却依旧闪烁。

“宋焰，你对我真好。”许沁靠在他肩上，声音哽咽，心中充满了感动。

“噫——”翟淼夸张地捂住嘴，做出一副恶心的表情，“我晚饭已经吃饱了，你们这又是搂又是抱的，我还是回房间当电灯泡吧！”说着便一溜烟跑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叶子，我跟你说个大瓜，孟宴臣和乔晶晶在谈恋爱！绝对劲爆！”翟淼躲进房间，立刻给好友发去消息，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乔晶晶？那个大明星乔晶晶？怎么可能？她不是一直说自己单身，专注事业吗？”叶子秒回，消息后面还跟着一连串表示不可思议的表情包。

“千真万确！我嫂子亲眼看到他们一起买衣服，当时还有我嫂子的妈妈在场呢！我嫂子可是孟宴臣的妹妹，他们连家长都见了，这关系还能假？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翟淼信誓旦旦地回复。

“……乔晶晶前几天还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跟好几个男的勾肩搭背呢，举止亲密得很。孟宴臣那种精英人士，出了名的高冷禁欲，怎么可能要这种私生活混乱的女人。”叶子的消息带着一丝不屑和鄙夷。

“……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翟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忙追问。

“我在酒吧上班啊，你忘了？那天我去VIP包厢送酒，亲眼看到的。她被几个男的围着灌酒，脸都红透了，走路都打晃，还是被一个男的搂着才站稳的。”叶子详细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那她这哪是脚踏两条船，分明是‘公交车’啊！太恶心了！”翟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可不是嘛，亏她还立着清纯玉女的人设，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叶子，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个料爆给营销号，是不是能赚一大笔线人费？到时候我们平分！”翟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

“你的料保真吗？别到时候被乔晶晶的团队反咬一口，说我们造谣，那可就麻烦了。”叶子有些犹豫，毕竟乔晶晶的团队势力不容小觑。

“当然保真！我嫂子亲眼所见，还有商场监控呢！跑不了的！那你的料呢？也保真吗？你可别骗我。”翟淼追问道。

“淼淼这是不信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还能骗你吗？绝对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叶子有些不高兴地回复。

“我怎么可能不信我最亲爱的叶子！那我这就联系那些专门爆料明星八卦的营销号，咱们把这惊天大瓜爆出去！让乔晶晶身败名裂！”翟淼兴奋地回复道，手指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好，等你好消息。到时候拿到钱，我们去吃顿大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手机屏幕上投下淡淡的光晕。翟淼看着聊天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开始搜索那些专门爆料明星八卦的营销号联系方式。一场针对乔晶晶的风暴，正在这寂静的夜晚悄然酝酿，随时可能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