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雾孤影，圣魂初识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晨雾还没散透，圣魂村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那雾不算浓，薄薄的一层贴在地上，把人的脚脖子都淹在里头。孩子们在雾里嬉闹奔跑，踩得雾气翻涌，像是搅动了一锅没煮开的米汤。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闲话，说到谁家今年收成好、谁家的婆娘又回娘家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有个胖小子被他爹揪住耳朵往回拽，疼得嗷嗷叫，旁边一圈孩子拍着手起哄，笑声尖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

方梨站在村边那棵老槐树底下，离那片热闹远远的。不是不想过去，是过去了也没人会喊她的名字。所以她就不动，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让树干挡住大半个身子。这棵老槐树粗得连一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她瘦瘦小小的一个人靠在上面，从人群那边看过来，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这样就很好。

树根底下有一排蚂蚁在搬家，拖着些白色的蚁卵，排着队往树根的缝隙里钻。方梨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脚尖下意识地在地上碾了碾，把一只走错方向的蚂蚁轻轻拨回队伍里。

有人走过来。

方梨的耳朵先动了。不是听见脚步声——空地那边吵得要命，脚步声根本听不清——而是感觉到了。一个人靠近时，空气里的动静是不一样的，那种微妙的变化，独自生活久了的孩子能察觉到。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孩，比她高不了多少。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布衣，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走路不快不慢，正绕过那群追跑打闹的孩子，直直地朝老槐树这边来。他没看她。至少表面上没看。但方梨注意到他的脚步在离槐树三步远的地方慢了半拍，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在她右侧停下来。

两步。

不远不近。

方梨在心里默默量了一下那个距离，觉得这人还算识趣。村里的男孩子她见过不少，有些会故意凑得很近，拿石子扔她，或者拽她头发，看她躲闪的样子哈哈大笑。这个人没有。

所以她也没挪位置。只是把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收进了袖子里——旧衣裳的袖子有点长，指尖都缩进去了，没人看得见她攥紧的拳头。

唐三站在那儿，目光扫过空地上的人群。他在找素云涛。按时间算，那位武魂殿的执事应该快到了。空地上还是乱糟糟的一片，几个男孩围成一圈在拍画片，有个瘦高个赢了一叠，揣在怀里捂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她娘腿上哭，她娘一边哄一边拿袖子给她擦鼻涕。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身边这棵槐树上。树干很粗，树皮皴裂得厉害，裂成了深深浅浅的沟壑。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划痕，有的像是胡乱画的，有的隐约能看出字的模样。他顺着那些划痕往下看，发现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道刻痕比其他的都深，旁边还刻了一个很小的字。

“方。”

一笔一划，刻得很认真。起笔收笔都用力压了一下，所以比划的两端比中间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刻得太轻，风一吹就没了。

唐三认出来了。前世在唐门，他见过无数碑文石刻，这个小字当然不算什么。但他多看了两眼，因为这个刻字的位置很低，蹲下来才能够到。刻字的人大概个子不高。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

方梨正盯着他看。那双眼睛不是好奇，也不是害羞，是警惕。是那种长期独处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安静、专注、不闪不避，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野猫，随时准备在你做出什么动作之前先跑开。

他看树干的时候，她一直在看他。

唐三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盯着树干看，也没问她那个字是不是她刻的。他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自己不挡着她的视线，然后重新站好。

方梨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重新看蚂蚁。但攥在袖子里的手指悄悄松开了。

空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那个被揪耳朵的胖小子不知怎么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爹站在旁边哭笑不得，骂也不是扶也不是。旁边的孩子们笑得更欢了，有个瘦得跟猴似的男孩笑得直拍大腿。

槐树底下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真的安静——蝉还在没完没了地叫，远处的笑声和骂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但在这儿，有一种隔阂。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听得到，但走不进去。

也不需要走进去。

唐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那个虫子是金龟子。”

方梨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槐树的树杈上趴着一只铜绿色的甲虫，拇指大小，壳上泛着一层金属似的光泽。

“壳很硬，”他继续说，“蚂蚁咬不动。”

方梨看了看那只金龟子，又看了看树根底下那群排队的蚂蚁，忽然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蚂蚁能把金龟子拖回窝里，够它们吃好久。

“……那它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唐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不远处，铁匠铺的门虚掩着，唐昊从门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酒葫芦。他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眯着眼往人群那边看。他先看的是空地。一堆小崽子闹哄哄的，没几个正经等着觉醒的样儿。然后他往旁边扫，扫到槐树底下，看到了小三。

旁边还蹲着个小丫头，两个人隔了两步远，谁也不看谁，像不认识似的。

唐昊又多看了两眼。那丫头瘦得厉害，衣裳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她蹲在那儿，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没人要的猫崽子。

他知道那丫头。村东头最破的那间房子，一个人住。有一年冬天冷得厉害，他在路边看见她蹲在门口化雪水，自己没当回事，灌了两口酒就走了。

唐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葫芦。里面的酒还剩小半壶，晃一晃，哗啦啦响。

他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辣辣的，没压住什么。

空地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什么声音停了，是所有人同时压低了嗓门。大人们的闲聊戛然而止，孩子们的打闹也慢了下来，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什么拨了一下。

一个穿白袍的人正从村口走进来。

素云涛走得不快不慢，白色的魂师袍在晨雾里格外显眼。衣摆沾着雾气，每一步都带起一点细细的水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人群，像在清点人数。

大人们开始拽自家孩子往前推。刚才还在疯跑的几个男孩被一把拎住后领，乖乖站好。那个摔了屁股蹲的胖小子也被他爹拽起来，胡乱拍了两下裤子上的土，推到人群前面。

方梨从槐树后面走出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刚才蹲久了，膝盖上印了两团灰印子，拍了两下没拍干净，她低头看了一眼，就不拍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唐三还在原地，正站起身，低头拍自己裤腿上沾的草屑。他拍得很仔细，一下一下，像是这件事比武魂觉醒还重要。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不是真的安静，大人们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孩子们的脚步声也没停——但在那一个瞬间里，槐树底下的这两个人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方梨转过身，朝人群走去。

她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后背挺得直直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在晨雾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她没有缩肩膀，也没有低头。

唐三拍干净裤子，也跟了上去。

他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刚刚在槐树下相同的距离。两步，不远不近。

两人一前一后，从老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踩进晨雾和阳光交错的空地上。那雾已经被踩散了大半，碎成一片一片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沾在每个人的衣角和鞋面上。

素云涛站在空地中央，等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余光扫见队伍最外侧站着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