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香樟林荫道尽头，楼梯拐角的两人才敢正大光明探出头来。
周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脸上又立刻挂上戏谑的笑，冲着苏晓的背影喊：“看见没？苏晓！沈砚理都懒得搭理你，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好受不？”
江驰直起身，漫不经心地走下来，目光落在少女笔直的背影上，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方才沈砚驻足、被她拽住袖口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了解沈砚了。
生人勿近的性子，向来最厌烦陌生人的靠近，尤其是这种当众告白、哗众取宠的戏码。换做旁人，沈砚只会直接冷脸甩开，连一句多余的敷衍都不会给。
可刚才，他耐着性子说了好几句话，甚至任由她扯了袖口，只是冷淡疏离，却半点没动怒。
江驰勾了勾唇，看向不服气的周磊：“别把话说太死。”
周磊嗤笑一声：“驰哥，你还真信她能逆袭？三百二十五分跟七百多分的人，这辈子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她就是一时上头，等着看吧，明天篮球赛她肯定不敢来，就算来了，沈砚也绝对不会理她！”
苏晓闻言回头，眉眼清亮，没有半分窘迫和难堪，反倒坦然从容。
“我来不来，明天就知道。”她淡淡撂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背着书包转身离开。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层香樟叶，碎金似的铺在她的校服衣角，往日里总带着懒散懵懂的眉眼，此刻染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以前的苏晓，最怕旁人的指指点点、嘲讽讥笑。
成绩常年垫底，性格懒散佛系，在高手云集的高三二班，她就像一株无人在意的杂草，沉默又不起眼。别人的挖苦嘲讽，她向来都是躲开或者忍下，从不会争辩半句。
可今天不一样。
从她脱口而出要追沈砚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想再浑浑噩噩了。
她抬头望着远处天边的晚霞，心底清清楚楚。
她不是一时冲动哗众取宠。
沈砚是高悬在年级榜首、遥不可及的月亮，而她想借着追逐他的光，走出自己泥泞灰暗的青春。
回出租屋的路上，整条老街烟火缭绕。
巷口的小卖部是她家开的，也是全班同学调侃她“回家继承家业”的梗源。老旧的招牌挂在门口，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摆满了零食和汽水。
苏晓爸妈常年忙着打理小店，无暇顾及她的学习和生活。没人督促她读书，没人给她压力，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懒散摆烂的性子，上课睡觉，作业敷衍，成绩一落千丈。
推开家门，屋内安静冷清。
她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床上玩手机，而是破天荒地拉开书桌椅子坐下。
桌面上堆满了落灰的教辅资料，是爸妈当初跟风买的，从头到尾她几乎没翻开过。
苏晓翻出那张被她夹在练习册里的成绩单。
顶端的沈砚，七百零三分，断层第一，稳居年级榜首，是学校的竞赛王牌、清北预定生。
末尾的自己，三百二十五分，吊车尾，常年稳居倒数，是所有人眼里混日子的学渣。
四百七十八分的差距，刺眼又真实。
她指尖轻轻拂过两个名字，没有自卑退缩，反倒燃起满满的斗志。
苏晓拿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在原本的两条计划下，认认真真添上了第三条、第四条。
第三条：戒掉上课睡觉，每日刷题两小时。
第四条：缩小差距，慢慢追上他的脚步。
字迹一笔一画，工整坚定，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写完计划，她收起笔记本，洗了把脸，硬生生压下所有贪玩的念头，翻开了最基础的数学必修课本。
窗外的晚风穿过街巷，吹进小小的房间，带走了夏日的燥热。
以前她觉得书本枯燥乏味，可此刻看着上面的知识点，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读懂、学好的欲望。
第二天。
清晨的早读课，整个教室的氛围格外微妙。
昨晚苏晓当众告白沈砚、扬言要追他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隔壁班的同学路过二班门口，都会忍不住探头往里面张望，目光下意识落在苏晓和沈砚的身上。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真的假的？苏晓居然敢追沈砚？胆子也太大了吧！”
“纯纯不自量力吧，他俩差距也太大了，完全不搭边啊。”
“肯定是跟风开玩笑的，等着她过两天尴尬收场。”
“沈砚昨天都直接走了，摆明了拒绝，她还不死心？”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林萌萌坐在旁边急得手心冒汗，不停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晓。
“晓晓，你听见没！全年级都在说你呢！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大家过两天就忘了，你别真一头栽进去啊！”
苏晓正低头默背英语单词，闻言抬眸，眉眼平静无波。
“我不反悔。”
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一整个早读课，她都安安静静低头看书、背书，没有丝毫走神，更没有半点被流言影响的慌乱。
这副认真踏实的模样，反倒让偷偷观察她的同学们都愣住了。
以往早读永远趴在桌上补觉的倒数第一，今天居然全程埋头学习？
就连前排的学霸，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多看了她两眼。
而教室前排的位置。
沈砚端坐着，脊背挺直，指尖捏着书页，目光清冷落在文字上，全程无波无澜，仿佛周遭所有的议论、所有的风声，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从头到尾，没有往后排看过一眼。
可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学习委员知道，早读课刚开始的那两分钟，少年捏着书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午后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课。
学校一年一度的年级篮球赛准时开赛，操场早已围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二班是今天的主场，沈砚是球队的主力后卫，几乎全场的女生都挤在围栏边，目光紧紧追着场上那个挺拔耀眼的身影。
阳光热烈，洒满塑胶操场。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球服，身姿挺拔利落，奔跑、传球、起跳、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姿势都引得围栏边阵阵尖叫。
汗水顺着他轮廓清晰的下颌滑落，浸湿额前的碎发，清冷矜贵的少年气里，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张扬鲜活。
周磊也在球队里，一边打球一边时不时往观众席瞟，到处找苏晓的身影，嘴里还不忘嘲讽。
“我就说她是吹牛吧！压根不敢来！”
场边休息的江驰靠着栏杆，单手插兜，眸光淡淡扫向操场入口的方向，语气慵懒：“别急。”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阳光尽头。
苏晓换了干净的白色校服，扎着简单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她手里攥着一瓶冰矿泉水，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步步朝着篮球场走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褪去了往日的懒散颓气，干净又鲜活。
喧闹的操场，似乎在这一刻，悄然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
正在奔跑打球的众人，动作都下意识顿了半秒。
苏晓全然无视周遭所有诧异、戏谑、看好戏的目光，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球场中央那个最耀眼的少年身上。
晚风烈烈，少年耀眼，而她步履坚定，无畏奔赴。
沈砚。
苏晓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我不是随口说说。
我会追上你的光，也会，追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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