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后山密林被浓稠的黑雾彻底裹覆,连一丝微弱的夜风都变得滞涩阴冷。凌彻藏身的天然岩洞内部更是昏暗无光,岩壁上遍布湿滑青苔,水珠顺着石缝不停滴落,滴答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单调回荡,衬得周遭愈发死寂压抑。
岩洞之内,暗影妖豹周身妖风暴涨,漆黑鳞毛根根倒竖,幽绿瞳眸凶光毕露,满身的蛮荒戾气扑面而来,如同一座沉重山岳压向凌彻。它身躯矫健矫健,在狭小的岩洞空间里腾挪辗转毫无滞涩,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利爪闪烁着森寒寒光,招招直取要害,丝毫没有留手的余地。
铺天盖地的妖风爪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封死了凌彻身前、左右所有闪避角度。凌厉的爪劲扫过岩壁,不断崩落碎石细沙,漫天尘土飞扬,将岩洞内部搅得一片混乱。
凌彻始终恪守本心,半点没有逞强硬拼的念头。
他心里清楚,自身只是剑徒境巅峰修为,肉身灵力、攻防底蕴都远不及这头高阶妖兽。对方常年盘踞后山吸纳阴煞,肉身强横无匹,耐力更是绵长无尽,若是执意缠斗,只会白白耗尽自身灵力,最后力竭被擒。打不过便不硬撑,能躲则躲,能跑绝不恋战,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脚下流云掠影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残影,在密密麻麻的爪影缝隙间极限挪移。他心神沉稳如山,不受妖兽暴戾气场的干扰,自身气机悄然周转,稳固经脉神魂,精准预判每一道爪影的落点与轨迹,每每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势。
“区区低阶修士,也敢在本座面前一味躲闪?”暗影妖豹发出粗哑的灵识低吼,带着浓浓的轻蔑与不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待你灵力耗尽,依旧难逃葬身我腹的下场!”
凌彻无暇与之口舌争辩,所有心神都放在闪避与寻找退路之上。他一边巧妙避开妖豹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岩洞整体格局,想要寻到一处可以突围脱身的隐秘通路。
岩洞正门早已被外围逼近的魔纹气息牢牢锁定,根本无法从正门冲出。左右两侧皆是坚硬陡峭的岩壁,光滑无借力之处,唯有岩洞最深处的角落,有一道被乱石藤蔓遮掩的狭窄石缝,缝隙幽深曲折,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似乎连通着岩洞之外的另一条山涧暗道。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可暗影妖豹早已看穿他的心思,身形一晃便拦在了通往石缝的必经之路,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横亘,周身妖力层层铺开,彻底封死了那条夹缝通道。
“想从暗道逃走?未免太过天真。”妖豹冷然低喝,“今日进了我的洞府,便别想着完整离开!”
话音落下,它不再试探周旋,周身妖力尽数汇聚于双爪,爪间萦绕起浓郁的黑色妖煞,猛地朝前一拍,两道凝聚实质的妖风掌印呼啸而出,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径直朝着凌彻正面轰去。
掌印未至,凛冽的煞气已然扑面而来,压得凌彻气血微微滞涩。他不敢硬接,脚下步法骤然变向,身形陡然向后急退,同时侧身横掠,堪堪避开两道妖风掌印。掌印狠狠砸在后方岩壁上,轰然巨响震得整座岩洞剧烈震颤,大片岩壁轰然坍塌,碎石滚落遍地。
高强度的持续闪避,让凌彻体内灵力消耗急剧加剧,经脉泛起阵阵酸胀之感,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他的身法依旧精妙,却已然能隐隐感觉到速度有所放缓,长此以往,根本撑不了多久。
更让人心头发沉的是,岩洞外围那股阴冷的魔纹探查气息,已经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岩洞周边山林,无形的扫描波纹一寸寸逼近洞口,用不了片刻,便会彻底笼罩整座岩洞。
一旦魔纹侵入洞内,他便会被魔阵气息牢牢锁定,外无出路,内有妖兽阻拦,真正沦为插翅难飞的绝境。
青木门前山巅,夜色深沉如水,寒风卷着淡淡的残魔之气掠过山头。一众青木门长老与弟子依旧静静伫立,无人肯先行离去,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后山那片漆黑的密林之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白衣女子立身虚空,神识始终牢牢锁定后山岩洞的方位,将洞内妖兽缠斗、少年艰难周旋的场景尽收眼底。她秀眉紧蹙,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
“那名少年已然被妖兽死死阻拦,唯一的暗道也被封死,灵力损耗越来越重,身法速度已然出现滞缓。”白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夜风,传入众人耳中,“更凶险的是,第二轮魔纹探查已然抵达岩洞外围,即刻便会入洞扫描,一旦被魔纹锁定,他再无任何脱身可能。”
清玄太上长老面色凝重,长叹一声:“天意难测,祸不单行。本以为只是躲避魔阵搜捕,谁知又撞上高阶妖兽,进退无路,左右皆是死局。”
“难道真的一点转机都没有了吗?”一旁的白发长老满脸惋惜,“此子心性、定力、身法皆是同辈翘楚,若是就此陨落于此,实在是我青木门莫大的损失。”
玄机子双手负于身后,望着漆黑的后山轮廓,神色沉郁:“我们有心相救,却不敢贸然进山。魔阵封禁之下,只要踏入山林半步,便会触发魔纹警报,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暴露他的气息,帮魔修缩小排查范围,得不偿失。如今只能静静观望,看他能否凭自己的本事寻到一线生机。”
人群之中,林浩宇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心绪纷乱复杂。他能想象到凌彻此刻的煎熬,一边要应付凶戾强横的妖兽猛攻,一边还要提防无处不在的魔纹探查,孤身一人,无援无靠,全凭自身定力苦苦支撑。
换做是自己身陷这般绝境,恐怕早已心神崩溃,要么鲁莽硬拼,要么慌乱逃窜,根本做不到像凌彻这般冷静隐忍,步步筹谋。
“撑住,一定要撑住……”林浩宇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敬佩与焦灼,“别冲动,别硬拼,再找找破绽,一定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柳凝霜静静站在人群侧边,清丽的容颜在夜色里毫无血色,一双明眸凝望着后山深处,芳心紧紧揪起。她听不懂修为博弈与阵法玄妙,却能真切感受到那步步紧逼的凶险,仿佛自己也置身那座幽暗岩洞之中,被妖兽与魔纹双重围困。晚风撩动她的发丝,她默默合拢掌心,在心底虔诚祈祷,期盼凌彻能逢凶化吉,闯出这死局。
后山十里之外的孤峰之巅,黑雾缭绕不散。
冥幽的分身静立峰顶,心神与封山大阵紧密相连,一边操控魔纹稳步推进扫描,一边透过魔阵脉络,冷眼旁观岩洞之内的缠斗局面。当看到凌彻灵力渐衰、退路被封之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倒是个能隐忍的小辈,可惜修为太低,在暗影妖豹面前,终究只是困兽之斗。”
虚空之中,上古魔影的沙哑魔念缓缓回荡开来:“不必理会妖兽缠斗,正好借这头妖豹消磨他的灵力与心神。待魔纹彻底封死岩洞,他灵力耗尽、身法滞缓之时,便是我们出手摘果之际。”
“属下明白。”冥幽微微颔首,眼底杀意翻涌,“我已催动魔纹加快收敛速度,即刻封锁岩洞所有通风口与暗道缝隙,断了他所有潜逃的可能。就让他在洞内慢慢挣扎,耗到油尽灯枯,再任由我们拿捏。”
“切记稳住大阵,莫要给那白衣女子可乘之机,暗中紧盯她的动向即可。”
“属下谨记吩咐。”
对话落下,冥幽心神一动,操控整座封山大阵的魔纹脉络骤然收紧,第二轮探查波纹瞬间加速,化作层层阴冷光幕,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彻底封堵住岩洞的正门、侧隙、通风口,连一丝细微的气息都无法向外泄露。
岩洞内部,阴冷的魔纹气息已然顺着洞口缝隙渗透而入,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之中,无形的探查之力开始扫过岩洞每一寸角落。
凌彻瞬间感应到魔纹入洞,心头陡然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外有魔纹彻底封锁,内有暗影妖豹死死拦路,自身灵力已然损耗过半,身法渐渐后继乏力,周遭再也没有可以迂回闪避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依旧没有生出半点硬拼的念头。明知不敌,强行出手只会瞬间被妖兽重创,毫无意义。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趁着魔纹还未完成全域扫描、妖兽略显轻敌的间隙,铤而走险,强行冲向那道狭窄石缝,哪怕冒着被妖豹利爪扫中的风险,也要冲出去。
凌彻眸光骤然一凝,周身气机尽数收拢,将残余灵力全部灌注双腿经脉。脚下步法陡然一变,身形不再迂回闪避,反而化作一道笔直残影,朝着妖豹身侧的空隙猛冲而去,目标直指后方的狭窄石缝。
“还敢妄图突围?”暗影妖豹见状怒喝一声,周身妖力瞬间暴涨,庞大身躯猛然横移,同时挥出数道凌厉爪影,封死凌彻的冲势,想要硬生生将他拦截下来。
爪影呼啸而至,近在咫尺,而岩洞外围的魔纹探查已然覆盖大半个洞内空间,阴冷的锁定感牢牢缠上凌彻的周身气息。
前有妖兽致命拦击,后有魔纹气息彻底锁定,石缝近在眼前,却仿佛隔着天堑。
凌彻身形冲刺的势头猛然一顿,进退之间,已然被死死卡在中间,再无半分回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