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休整后。
云清晏从怀里取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营房的长条木桌上摊开。
第一张是今天的战功明细,字迹工整,按人头分列——龙皓晨、王原原、司马仙、采儿、韩羽、林鑫、陈樱儿,每个人的击杀数、助攻数、特殊贡献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团队累计功勋总额,数字刚用炭笔更新过,边缘还沾着从城墙上带下来的细碎沙砾。
“今天这一战,我们八人合计击杀普通双刀魔一百一十四只、碧绿双刀魔一只。按驱魔关功勋规则,普通双刀魔前十只各计一点,之后每十只折合一点;碧绿双刀魔固定十点。换算下来,今天团队总功勋大约在二百点。”她抬起头,将纸张翻转朝向队友,“值得注意的是,这还只是开胃菜。今天上城的只是双刀魔和少量魔眼术士——没有魔骑兵,没有高阶魔族,连一头六阶以上的统领级都没有。驱魔关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短暂的沉默。
司马仙率先打破了安静。
他的眼睛在“二百点”和“开胃菜”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过度疲劳而带上了几分沙哑,但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开胃菜?团长你是说后面还有大的?”
云清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兽皮卷重新收进袖中。她的手指擦过袖口边缘时,指尖沾上了一小片从城外飘进来的黑色灰烬——
“那些尸体——双刀魔的甲壳、关节、魔晶——都是炼药材料。交给军需处能换功勋。”
她话还没说完,林鑫已经坐直了。
刚才还因为疲惫而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掀开,那双桃花眼里精光闪烁,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甚至来不及举手,身体直接前倾,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团长!那些玩意儿我还没炼完!你可不能现在就把它们卖了!”
他说这话时右手已经探进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羊皮本,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密密麻麻的药方和材料清单从页缝里溢出来。
云清晏看着他。
她的红眸里没有不悦,只有一种冷静而从容的掌控力。
“那你列清单。你要什么材料、要多少时间、能出什么丹,白纸黑字写清楚。团队资源向我报备,由我统一调度。能做到吗?”
林鑫愣了一下,羊皮本停在半空中,手指还夹在那一页写满双刀魔甲壳成分分析的笔记里。
他认识云清晏这么些日子以来——擂台上她是碾压全场的冠军,驻地外她是沉默寡言的团长,城墙上她是能召唤微型天灾的六阶大魔导士。
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问的不是“你能不能行”,而是“能做到吗”。
不是质疑,是授权。
他不再嬉皮笑脸,将羊皮本合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众人散去。
营房内只剩下云清晏在收拢摊在桌上的法阵材料。
清辰蜷在弹药箱上,七条尾巴懒洋洋地铺开来,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偶尔打个哈欠。
龙皓晨走过来,他低着头,将斗篷的领口对齐、袖口抚平,然后从下摆开始往上叠
他的动作很轻,墨蓝色的布料在他粗糙的手指下安静地折叠,柔顺得不像话。他说:“刚刚你像换了个人。”
云清晏偏头看他,手上还在将几枚用过的元素晶核按属性分装进不同的布袋:“哪里换了?”
他说不清楚。
但她站在弹药箱前摊开那张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名字的功勋明细时,她打断韩羽推辞时那种不带商量余地的平静,她问林鑫“能做到吗”时那种把主动权交出去的从容——
这些东西是他熟悉的,又不是他熟悉的。
他熟悉的姐姐会替他挡下所有风雨,会把最好的留给他,会在月光下安静地听他说话然后揉他的头发。
但今天站在城墙上调度八个人、和百夫长讨价还价、把每个人的战功精确到个位数的人,不只是他的姐姐,也是整支猎魔团的团长。
他说不清楚哪里换了,只知道他更喜欢了。
他说:“但我喜欢。他们听你的。”
“我得让他们听我的。不然光靠打架,撑不过三个月试炼。”她把叠好的斗篷放回包袱里,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在城头冲得太靠前了。你追那只碧绿双刀魔追出去五米,王原原的左翼和你的正面防线之间出现了两米的空隙——如果是魔骑兵突击,那个空隙够他们冲进来把林鑫和陈樱儿踩成泥。下次注意。”
她的语气很平淡,龙皓晨听着听着,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说不清为什么被批评了反而想笑,但他确实笑了:
“谢谢姐姐关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我会守住位置。姐姐在前排还是后排?”
云清晏将最后一个布袋收进空间戒指。
她站起来,将肩头的长发拢到一侧,红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后排。你在前面发挥,我在后面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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