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攻势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后短暂退潮。
城墙上残留的魔瞳术士射线在空气中拖出几道缓缓消散的幽绿残光,投石机绞盘的嘎吱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伤员压抑的呻吟和百夫长们沙哑的调令声。
步兵们开始清理垛口堆积的魔族尸体,将那些被圣光灼烧得面目全非的双刀魔一具一具拖下城墙,搬到运尸车上。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魔血味和滚石砸碎甲壳后散发的腥臭,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了头的腐肉汤。
光之晨曦八人撤回垛口内侧短暂休整。
林鑫在清点丹药消耗,眉头微蹙,大概是在心疼刚才那轮密集防御中用掉的大半瓶回灵丹。
龙皓晨站在垛口边缘,圣灵盾靠在腿侧,正用一块蘸了清水的粗布擦拭盾面上的魔血,他的动作很仔细,但目光时不时越过垛口,落在不远处正蹲在弹药箱旁和张海荣说话的云清晏身上。
张海荣走过来时手里拿着水囊,在云清晏面前犹豫了一下才递出去。
“云团长,喝口水。”
他的语气比傍晚分营房时多了几分不自在,但又不像是因为畏惧——
更像是突然发现隔壁座位那个沉默寡言的同学其实是早已成名的前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云清晏接过水囊,拉下面纱喝了一小口,道了声谢。
张海荣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他的原话被远处司马仙擦锤子的金属摩擦声盖住了大半,但从口型看,大约是“魔女阁下”之类的称呼,以及“您早说明白自己的身份,哪还用吃这里的苦”之类的感慨。
“苦吗。”云清晏说。
张海荣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擦拭圣灵盾上血污的龙皓晨,又看了一眼已经隐入角落阴影的采儿。
然后转回来,用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敬畏和几分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您的队友和你都是魔鬼啊。”
云清晏难得地弯了一下眼角。她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张海荣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了起来。
远处的龙皓晨看着两人一起交谈,手里的粗布在盾面上同一个位置反复擦了不下十遍。
他的眸色在元素灯下显得有些暗淡,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又浮上来了。
他知道张海荣只是在和姐姐正常沟通军务,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介意姐姐和谁说话。
但这片驱魔关的土地,这里的人,这里的往事——这里有他没有参与的三年。
除了采儿,姐姐还交了什么朋友?
这三年里是谁陪她走过驱魔关大大小小的街道,是谁在她受伤时递过水囊,是谁在她独自面对困难时给予帮助。
无论是谁,都不是他。
他把粗布往盾缘上一搭,深吸一口气。
他不需要知道这三年里每一个细节,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一件从他在圣城重逢她的第一天起就隐隐不安的事。
云清晏从弹药箱上站起来,将水囊还给张海荣。
她正要走回垛口检查采儿的状态,路过一处堆放备用滚石的凹角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力道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拽进了凹角深处。
她的后背刚贴上冰凉的玄岩石壁,龙皓晨已经压了上来。他的双臂撑在她耳侧的石壁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呼吸有些急促,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吻得毫无章法,牙齿磕到了她的下唇,又在她倒吸一口凉气时放缓了力道,但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让他酸涩的画面——
云清晏的后脑勺靠着石壁,双手被他按在身侧。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他,只是在他从她的唇角咬到耳后时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怎么了。”
龙皓晨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布料和她肩头的斗篷边缘挡住了大半,但云清晏还是听清了——
“你对他笑了。你最近都没对我笑过。”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捧起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脸。
那双红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倒映着他委屈又不甘的表情。
“你是我从四岁起就带着的人。我对他笑,因为他是我战友。我对你笑,是因为你是我亲近之人。”她顿了顿,“不一样的。”
龙皓晨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比刚才明显轻快了几分:“我知道的,可我就是容易乱想,如果不是那杯酒……你真的喜欢我吗?”
云清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末尾微微上扬的音调暴露了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当然喜欢你啊。”
“可姐姐给我的感觉就是,……算了,是我想太多了”
云清晏靠在石壁上,听着他走远的脚步声,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咬得微微发红的唇角,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清辰从阴影里探出小脑袋,七条尾巴轻轻摇了摇,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两道促狭的弧线。
云清晏弹了一下它的额头,拉上面纱,重新走回垛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