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夜的月光,带着种诡异的清辉,洒在城头的血迹上。周麟拄着震雷破云枪,枪尖的雷光已弱如萤火,离火贯日刀插在脚边,刀身的火焰只剩下层淡橘色的光晕。最后一处邪坛在城南破庙被捣毁时,他被玄阴坛残余的术师偷袭,后背挨了记阴火符,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周哥,都清干净了。”小李扶着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林道长说,幽冥道的缺口被双兵的力量压回去了,那些散逸的阴气,过几日就会散尽。”
周麟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城根下的乱葬岗被雷光劈出个大坑,原本插满阴兵符的木杆东倒西歪,烧熔的铜铃混在焦黑的骨片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这就是七夕夜的战场,无声,却惨烈。
“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他推开小李的手,踉跄着往前走。离火贯日刀突然轻颤,刀身的光晕指向破庙后的柴房,那里有微弱的气息在波动——不是邪祟,是活人的气息。
柴房的门被符咒封着,上面用鲜血画着扭曲的蛇形。周麟挥起离火贯日刀,火焰顺着刀身漫过符咒,血痕瞬间焦黑,符咒化作纸灰飘落。门后的景象让他一怔:
角落里的草堆上,坐着位女子。她穿着身月白襦裙,裙摆沾了些泥污,却难掩布料的精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半张脸。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双清澈如溪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你是……”周麟收刀入鞘,火焰的余光映亮女子的脸——眉如远黛,唇似点樱,即便面带惊惶,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只是她脸色太过苍白,手腕上还有圈淡淡的青痕,显然是被捆过。
女子没立刻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直到看清他身上的双兵,又看了看他背后渗血的伤口,眼神才柔和了些:“你是……破了邪坛的人?”声音像碎玉相击,清润动听。
“嗯。”周麟走近两步,“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出去。”
女子点点头,扶着草堆站起来,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脚踝显然受了伤。周麟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掌心触到她微凉的手臂,像碰到块温玉。女子脸颊微红,轻声道了句“多谢”,抽回手时,袖角滑落,露出腕上块玉佩,雕的是朵盛放的玉兰,与周麟胸前的麒麟玉佩竟有些相映成趣。
“我叫苏婉。”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城里苏记药铺的掌柜,几日前被他们掳来,说要……要用我的生辰八字祭阵。”
周麟想起玄阴坛的“七星献祭”,需用七位命格属阴的女子生魂,苏婉想必就是其中之一。他弯腰捡起根还算结实的树枝,递给她当拐杖:“苏掌柜别怕,邪坛已破,我送你回药铺。”
苏婉接过树枝,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慌忙移开。月光从柴房的破窗照进来,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周麟忽然觉得,刚才激战留下的戾气,似乎被这抹月光涤荡了不少。
走在回城区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离火贯日刀的光晕在前方开路,震雷破云枪的蓝光护在身后,形成个安全的圈。苏婉偶尔会看一眼周麟背后的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你的伤……需尽快处理,阴火符的灼痕,拖延久了会入骨。”
“无妨,回去找林道长拿些药膏就行。”周麟不在意地摆摆手,却见苏婉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过来:“这是我家特制的‘清炎膏’,对邪火灼伤有效,你先涂上。”
瓷瓶小巧精致,上面刻着缠枝纹。周麟接过时,指尖再次相触,这次苏婉没躲,只是轻声说:“我爹以前常说,玄阴坛的邪术阴毒,受伤后片刻也耽搁不得。”
他拧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散开,果然比寻常药膏醇厚。借着月光往背上涂时,苏婉忽然说:“我来吧,你自己够不着。”
她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轻轻拂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周麟只觉后背的灼痛减轻了不少,心里却莫名升起股暖意,比离火贯日刀的余温更甚。他想起刚才在柴房,她惊惶却不失镇定的眼神,想起她腕上的玉兰玉佩,突然觉得这七夕夜,似乎没那么糟糕。
到了苏记药铺门口,苏婉推开虚掩的门,转身道:“今夜多谢你。这药膏你拿着,每日涂两次,三日后必能痊愈。”她顿了顿,看着周麟胸前的麒麟玉佩,“你的玉佩……很特别。”
“祖传的。”周麟摸了摸玉佩,又指了指她的腕间,“你的玉兰佩也很好看。”
苏婉脸颊微红,低头道:“明日若你有空,来药铺一趟吧,我再给你换些新药,也算……谢你救命之恩。”
周麟看着她眼中的光,像月光落进了溪水里,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点了点头:“好,我明日来。”
苏婉推门进去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笑靥上,比城头上的清辉更暖。周麟站在药铺门口,握着那瓶清炎膏,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震雷破云枪的蓝光在他身边轻轻闪烁,离火贯日刀的火焰也柔和了许多,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相遇,送上无声的祝福。远处的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七夕夜的阴霾渐渐散去,新的一天,正随着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