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日时光悄然而过,京城里关于皇家围猎的议论愈发热嚣。
各世家府邸皆是一派忙碌景象,府中丫鬟婆子忙着清点衣衫、备置弓箭行囊、收拾随行吃食器物,人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围猎盛事做着周全准备。
苏府之内亦是如此。
沁芳院里,苏清柔正坐在妆镜前,任由贴身丫鬟替她梳理秀发,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期许。
桌上铺着数件刚裁制好的围猎骑装,绯红、浅粉、月白,皆是时下贵女最爱的明艳色调,衣摆袖口绣着精致缠枝海棠与流云暗纹,领口裙摆缀着细碎珍珠,华贵又娇俏。
“小姐,您瞧这几件骑装件件都好看,衬得您肤色白皙,身段窈窕,到了围猎场上,定能艳压一众世家小姐。”丫鬟捧着衣衫,满脸讨好地夸赞。
苏清柔对着菱花镜抚过鬓边碎发,唇角勾起得意浅笑:“自然是要精心打扮的。皇家围猎群英汇聚,宗室皇子、世家公子尽在其中,若是衣着朴素,反倒会被旁人比下去。”
她心中算盘打得响亮。
此番围猎,她不仅要牢牢抓住三皇子萧景渊的目光,更要想方设法引起摄政王萧玦的注意。
哪怕摄政王性情冷傲不近人情,可那般绝世容貌、滔天权势,若是能得他一丝侧目,便是莫大的荣耀。退一步来说,就算攀不上摄政王,能稳稳拴住温润谦和、前程大好的三皇子,往后她的后位之路,便有了坚实根基。
“对了,我那姐姐那边,准备的是什么样式的骑装?”苏清柔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丫鬟闻言撇了撇嘴,低声回道:“回小姐,汀兰院那边十分冷清,听闻大小姐只挑了两件素色青灰、月白的简易骑装,无绣花无珠饰,样式朴素得很,半点华贵之气都没有。”
“哦?”苏清柔眼底掠过一抹轻蔑,随即又化作温婉笑意,“姐姐素来喜静简朴,倒也符合她清冷孤傲的性子。只是这般素淡模样,到了繁华热闹的围猎场,怕是瞬间就被众人淹没,连半点存在感都无。”
话语里满是隐晦的嘲讽。
在她看来,苏素婉空有嫡女身份,却不懂把握时机,不懂梳妆取悦权贵,白白浪费了一身容貌家世,简直愚钝至极。
“还是小姐通透懂事,懂得把握时机。到了围猎场上,定能引得诸位皇子殿下另眼相看。”丫鬟顺势奉承。
苏清柔淡淡颔首,指尖捻起一枚莹润玉簪,插进发间,眼底野心昭然若揭:“好戏才刚刚开始,苏素婉想躲在院子里独善其身,没那么容易。这围猎场,本就是群芳争艳、定夺前程之地,她不争,自有旁人占了先机。”
她早已暗中盘算好,待到围猎之时,便处处刻意与苏素婉对比。自己温婉明艳、大方得体,衬得苏素婉孤僻冷淡、不解人情,久而久之,京中权贵与皇子们自然会偏向她这一边。
与此同时,汀兰院内却是一派悠然闲适,与沁芳院的浮躁热闹截然不同。
苏素婉正坐在廊下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闲书,晚风拂过院中桂树,落得满庭清香。
晚晴将整理好的围猎物件一一清点完毕,走到她身侧回话:“小姐,骑装、软靴、轻便弓箭、随身丹药还有日常吃食都已备好,按您的吩咐,皆是低调素雅款式,没有过分张扬的纹饰与配饰。另外马车也已打理妥当,明日清晨便可随府中队伍一同启程。”
苏素婉缓缓合上书卷,目光望向天边缓缓沉下的落日,神色淡然无波:“备好便好。无需刻意铺张,安稳得体便足矣。”
“小姐,奴婢实在不懂,明明您容貌气质皆不输任何人,为何偏偏要选这般素净的衣衫?二小姐那边可是准备了好几件华丽骑装,一心想着在围猎场上出风头呢。”晚晴忍不住疑惑开口。
苏素婉闻言浅浅一笑,眸光透着通透沉静:“出风头未必是好事。围猎场看似是群芳相聚、少年结交之地,实则暗流涌动,皇子相争,世家站队,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无端纷争。”
“苏清柔爱争爱抢,喜欢人前卖弄,便由她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张扬夺目,反倒容易成为旁人眼中的靶子,被人暗中记恨算计。”
前世她便是这般,年少轻狂,爱攀比、爱出风头,事事不愿落于人后,反倒被苏清柔步步算计,落入萧景渊的温柔陷阱,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终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早已看透这些浮华表象。
虚名艳光皆是浮云,安稳自保、看透人心、掌控棋局,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
“再者,”苏素婉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三皇子萧景渊心思深沉,偏爱柔弱温婉、懂得示弱之人,苏清柔刻意盛装争艳,未必能入他真心。还有那位摄政王萧玦,性情孤冷寡淡,最厌浮夸矫饰,越是张扬艳丽的女子,越难入他眼。”
她两世看人,早已将这些权贵子弟的心思摸得透彻。
与其刻意装扮讨好,不如敛藏锋芒,以朴素淡然之态立身,反倒能置身风波之外,冷眼旁观各方争斗。
晚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全。奴婢听您的,到了围猎场,咱们只管安分随行,不凑热闹,不与人争执。”
“嗯。”苏素婉轻轻应了一声,又叮嘱道,“明日启程后,你紧随我身侧,少与别家丫鬟扎堆闲聊,旁人议论是非,不必搭言,只需静静听着便可。有些闲话,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与局势。”
她要借这次围猎,看清皇子党争的格局,看透各世家的立场,更要近距离观察摄政王萧玦。
此人是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依附任何皇子,独掌大权,性情难测。若能摸清他的心性与底线,往后在朝堂纷争、宅斗权谋之中,便能多一份自保的底气。
正说话间,夫人身边的嬷嬷提着食盒走来,恭敬行礼:“大小姐,夫人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羹,吩咐奴婢送来给您补补身子,明日就要启程去围猎场,路途奔波,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劳烦母亲挂心,有劳嬷嬷了。”苏素婉温和应声。
嬷嬷放下食盒,笑着道:“夫人还叮嘱,围猎场上不比府中,人多眼杂,万事小心,莫要逞强,安分守礼便可。二小姐那边夫人也已叮嘱过了,只盼两位小姐都能平安顺遂归来。”
这话听着是周全叮嘱,实则夫人心底,终究还是更偏爱会讨好撒娇的庶女苏清柔。
苏素婉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淡然有礼,让丫鬟赏了嬷嬷,送其离去。
夜色渐浓,月华洒落庭院,清辉满地。
京中各世家府邸灯火点点,皆在为明日的皇家围猎做着最后的准备。
有人满心期许,妄图一朝入局,攀附权贵,博取锦绣前程;
有人暗藏心思,算计筹谋,只想踩着他人,扶摇直上;
亦有人敛尽锋芒,静守本心,冷眼静待风云起落,只待入局观局,步步为营,改写宿命。
苏素婉立在窗前,望着天边皎洁明月,眸光清冽沉静。
三日之期已至,明日便是启程之日。
围猎棋局已然布好,人心诡谲,风波暗涌。
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