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雪突然猛了起来,卷着哨子声撞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上,帆布“哗啦啦”响,像有谁在外面使劲拽。苏小团缩在李叔叔怀里,听着棚外的风声,总觉得像狼在叫,小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不怕,是风吹着树响呢。”李叔叔拍着她的背,声音比火塘的炭火还暖,“咱这儿有岗哨,狼不敢来。”他顿了顿,突然哼起了调子,没有词,就那么“啦啦啦”地唱着,尾音被风吹得飘远了,又被他笑着拉回来。
小团支棱着耳朵听,这调子有点熟。她往玻璃那边瞟了一眼,果然——里面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跟着哼,旁边的奶奶说:“这是《送郎当红军》的调子,当年你爷爷也爱唱。”
棚子里的人渐渐睡熟了,只有火塘的柴还在噼啪响。李叔叔把自己的单褂子又往小团身上裹了裹,自己只留件贴身的粗布衫,后背的伤口在昏暗里看着更清楚了,像道暗红色的月牙。
“叔,疼吗?”小团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李叔叔倒吸口凉气,却还是笑:“不疼,跟蚊子叮似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说,“其实这伤是前天救个老乡时弄的,他怀里揣着给队伍送的盐,我扑过去时被石头划了下。值当。”
话音刚落,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说话声。李叔叔瞬间绷紧了身子,把小团往火塘后面藏,自己摸起了靠在旁边的步枪。
“是侦查员回来了。”守棚子的老张叔掀开门帘,带进一股寒气,“李班长,西边山口发现敌情,估计后半夜要摸过来。”
李叔叔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小团,又抬头对老张叔说:“让妇女和娃们往东边山洞转移,我带一个班去阻击。”
“那小团……”
“我带着。”李叔叔把小团抱起来,往她兜里塞了把草莓糖,“拿着,万一走散了,就吃糖,甜了就不害怕。”
转移的队伍在雪地里像条长蛇,每个人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小团趴在李叔叔背上,看见玻璃跟着他们移动,里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举着夜视仪对着屏幕,有人在飞快地画着什么,像是地图。
“往左边拐,那边有片矮树丛能掩护。”玻璃里的戴眼镜哥哥突然指着屏幕喊,手指划过的路线,恰好和李叔叔脚下的路重合。
李叔叔像是听见了似的,果然往左边拐了。小团贴着他的耳朵说:“叔,玻璃里的人认识路。”
李叔叔没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那是咱的人在给咱指方向呢。”
快到山洞时,身后突然传来枪声,“砰砰”的,在雪夜里格外脆。李叔叔猛地把小团塞进老张叔怀里:“带她进洞!快!”
“李班长!”
“别废话!”李叔叔推了老张叔一把,转身就往枪声的方向跑,粗布衫在风雪里鼓起来,像只展翅的灰鸟。他跑出去没几步,突然回头冲小团笑了笑,举起手挥了挥——手里还攥着刚才她塞给他的那颗草莓糖的糖纸。
小团在山洞里扒着石缝往外看,看见李叔叔和几个战士趴在雪地里,举着枪射击。风雪把他们的身影染成了白色,只有帽子上的红五星,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玻璃里的人都在喊“打左边!”“有埋伏!”,可倒计时还在冷冷地跳:【68小时30分】。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了。小团看见李叔叔他们拖着一个伤员往山洞这边走,他的胳膊流着血,却还在笑,对着后面的战士喊:“没事,擦破点皮!”
进洞时,李叔叔的粗布衫被血浸透了,冻成了硬邦邦的壳。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团的头,手有点抖:“你看,叔说没事吧。”
小团突然放声大哭,把兜里所有的草莓糖都掏出来,堆在他手心里:“都给你,你别流血了……”
李叔叔把糖一颗颗捡起来,又放回她兜里,只留了一颗剥开,塞进她嘴里:“哭啥,打跑敌人了,该唱歌。”他又开始哼那支没词的调子,这次棚子里的战士们都跟着唱,有人咳嗽,有人笑,歌声混着风雪声,竟把洞外的寒意挡在了外面。
小团含着糖,听着洞里的歌声,看着玻璃里的人也在跟着唱,突然觉得,这雪夜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物资传送功能解锁倒计时:68小时25分。】
她摸了摸兜里的糖纸,是李叔叔塞回来的那几张,带着点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