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听到外面的动静时,正靠在房间的墙上翻一本旧书。书是从房间书架上随手抽的,封面没有字,内页泛黄,内容是一本关于K城旧式建筑的地方志。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张黑白照片,拍的是辰星家宅邸正门——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栋房子,照片下面的注释写着“建城之初即存,世代守书”。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外面的声音不是突然响起的。先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节奏各不相同。然后是宅邸管家的声音,被另一个人截住了——截住他的那个人说话声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称过重量。金把书合上,侧过头。他认得出这个声音,整个圣学院里只有一个人会把“让开”说得像在陈述一条校规。
“格瑞。”金对着空气说出这个名字。门口没有人回应他。傀在门外守了整夜,此刻只是极轻地敲了一下门板——一下,和每次在旧校舍楼梯口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时一模一样的节奏。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别出来。
宅邸正门的台阶上,格瑞站在最前面。他没有穿校服外套,护腕还戴在小臂上,边缘被汗浸湿了一圈——从训练场出来时没来得及摘。他看着挡在门口的King,语气和他在天榜测试里确认规则时一样冷。
“我压了今天的课后总结。明天的早课点名也可以先压着。压不了太久。你是学生会会长,这个流程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再给你一天。明天这个点,我再来。不是来要人,是来接他回去上课。”格瑞把那句“接他回去上课”说得和“今天训练场有雨”一样平淡,但他把护腕从左手解下来换到右手,这个动作他只有在对战嘉德罗斯之前才会做。
雷狮在格瑞身后半步,没看格瑞,也没看台阶。他看的是King身后那扇半开的宅邸大门,门里是玄关,玄关尽头有一段楼梯,楼梯往上拐就是金被锁了数日的房间。他当然知道这个布局,雷王星情报库的三维建模精度可以看清门框上的每一道划痕。
“我来接金。你把他留了好几天,总得给个理由。”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不值得他认真的事,“他欠你们钱了?签了什么不该签的合同?还是你哥几个单方面想留人?你看了他这么多天了,差不多了。”
“如果我说他还不能走呢。”
“那你总得让我进去看一眼。看完之后他要走要留,他自己说。你扣了他很久了,King——轮到我了。”雷狮在最后四个字上忽然收了所有漫不经心的尾音,与此同时从King身侧那扇半开的门里把目光收回来,对准了King的眼睛。
嘉德罗斯站在台阶正前方,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他看着King,声音很硬。“我不想听校规,也不想听契约。金在你们手里待了很久,我要亲眼看他有没有受伤。你说他没有——我信你一次。但我要自己确认。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等到能进去为止。”他把短棍往地上一顿,棍尾磕在石板缝里,发出一声极干脆的震响。
安迷修最后一个开口。他没有格瑞的筹码,没有雷狮的情报,没有嘉德罗斯的武力。他只是把风纪委员的巡逻记录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开最新一页,连同惯用的那支钢笔一起放在宅邸门口的信箱上面。
“金同学缺席期间的巡逻周期,按校规需要补签。我来确认他是否还在学院就读。这不是私人探访,是风纪委员会的例行巡查。如果金同学已经不在学院,请告诉我他的去向。我需要写在记录上。”他顿了顿,看着King,“另外,我把记录本放在这里。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让他签字。”
金在房间里把地方志放在床头。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掌贴在门板上。傀在门外没有敲第二次,但金能听到他呼吸的频率——很稳,和每次在旧校舍天台铁梯口守着时一样稳。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分得出每一个人的音色。格瑞在台阶上站的位置大概离门口一棵银杏树那么远,雷狮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那一刻鞋底碾过了一片落在台阶边缘的枯叶,嘉德罗斯短棍磕地的位置是石板缝最宽的那一处,安迷修放记录本的时候信箱发出极轻的金属回声。他们都在。从训练场赶来,从情报库赶来,从封闭加练的擂台上赶来。没有任何人提前通知他们,但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级台阶上。
金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他知道King不会让他们进来——不是因为不想让他们见金,而是因为King在等人齐。所有人都在门外的时候,门才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