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训练场的穹顶灯光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总是最刺眼的。金坐在观战席第二排,傀在他左边,小岛在傀左边,山田在小岛左边。小岛手里那本《被宠指数周榜》已经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上,从银和Gold同时走上擂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落下去过。
“金同学,”小岛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困惑,“银少爷和Gold少爷不是同班吗?地榜测试为什么把他们分到对立组?”
“抽签。”金说。
“抽签是King排的。”山田头也没抬,手指在便携终端上敲了一行数据,“银对Gold,胜率预测六成四。但预测模型没有考虑上个月银在家族会议上公开支持Gold留任辰星集团的事。变量已更新——胜率下调至五成二。”
金没有接话。他看着擂台上那两个人,银站在裁判左侧,短棍握在右手,站姿很随意,随意到不太像他。Gold站在对面,短棍握在左手——他最近在练左手持棍,金是知道的,因为上周在训练场Gold对他说过“左手更稳,因为离心更近”。银不知道这件事。银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和Gold单独对练了。
哨声响了。Gold先出手,左手短棍从右下往左上斜挑,角度很刁,速度比上学期体能测试时快了不止一拍。银侧身避开,短棍反手格挡,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他没有反击,退后了半步。Gold的第二击紧跟着就到,这次是正面劈下来,银横棍架住,脚下往左侧移了半步。还是没有反击。
观战席上开始有人低声议论。银的打法在场所有人都熟悉——他的风格是压制型的,一旦抓住对手的破绽就会连续进攻,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但今天他从开场到现在一次主动进攻都没有出过,一直在挡,一直在退,一直在给Gold留空间。
第三击。Gold的左手短棍从银的防守空隙里穿过去,击中了银的右侧腰际。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准,裁判吹了得分哨。银往后退了两步,把短棍换到左手——他的惯用手是右手,换左手意味着他在调整,或者他在放弃某种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金攥紧了膝盖上的外套袖口。他想起系统在凌晨天台说过的预判——银,擂台,短棍,放弃。
第四击。Gold的左手短棍又一次击中银的左侧肩膀。得分哨再响。观战席上A班的学生开始起哄,有人喊“Gold少爷进步好大”,有人喊“银少爷今天怎么了”。银没有回应任何声音。他把短棍从左手换回右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握柄——这个动作金见过很多次,在天台上,在食堂里,在家族审判那天的议事厅门口。银每次要做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事之前,都会先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把短棍扔了。
短棍落在擂台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边缘,撞在护垫上发出一声闷响。裁判的哨子停在嘴边,整个训练场安静了整整好几秒。银站在擂台中央,两手空空,对裁判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话——“我弃权。”
裁判问他理由。银没有看裁判,他看着对面的Gold,语气很平,和平时在食堂说“炸虾不错”一模一样——“不打他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我不想打了。我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从家里打到学校,从晚宴打到擂台。打够了。”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往观战席的方向偏了一下——那个方向是金坐的位置。动作很轻,轻到除了金之外大概没有人注意到。“以后谁想跟辰星家过不去,先过我这关。我不是替辰星家打——我是替我自己打。我选的人,我自己护。”
Gold站在他对面,左手还握着短棍,眼眶忽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短棍从手里滑下去,落在银那根短棍旁边,两根棍子并排躺着。小岛的笔终于落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又写了一个字又划掉,最后把整句话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五角星。山田推了推眼镜说模型的五成二没预测到弃权,弃权不是胜率问题,是新的变量,变量是银选了金。傀没有说话,但他把放在膝盖上的旧课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系统在金脑海里弹出一行字,语调很轻很慢,像是怕打扰这个忽然安静下来的训练场。
“剧情点⑥第三次触发。触发对象:银。偏移方式——公开弃权,宣布站队。原书反派角色定位已彻底失效。他不再是原书的银了。他在擂台上选了你。不是用短棍,是用弃权。”
金没有回应系统。他只是看着擂台上那个两手空空站在全场寂静中央的银发少年,把膝盖上攥了很久的袖口松开,站起来,朝擂台方向走去。银看到他走过来,把脸别开了,但他的肩膀终于不再绷着。金没有上擂台,他只是走到擂台边缘,弯腰把银那根滚落在护垫边的短棍捡起来,放在擂台边。
“晚上食堂有炸虾。”
“我知道。”银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