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是在整理雷王星旧情报库的时候,发现那条记录的。
雷王星的情报库设在圣学院地下二层,一间没有窗户的机房。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散热风扇发出恒定而低沉的白噪音,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睡眠中的呼吸。卡米尔每周会来这里三次,雷狮给他的任务是“筛选出对雷王星有用的信息”,但他自己多做了一件事——筛选出对金有用的信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雷狮,或者说他不需要告诉。大哥大概早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卡米尔在翻一份三年前的旧日志。情报来源是雷王星设在辰星家宅邸外围的监控站——这是雷王星的传统,对所有竞争家族都会布设外围监控。辰星家向来反监控能力极强,大部分数据都是空白。但三年前某一天的记录里有一段异常。日期是秋失踪的那天。监控站的能量波动监测仪记录到一次极短暂的异常读数,持续不到两秒。读数特征被系统自动标注为“异时空能量波动”——雷王星的情报分类体系里,这个标签通常只用于一种情况:穿越。三年前,辰星家宅邸外围,有人穿越了。就在秋失踪的同一天。
卡米尔在屏幕前坐了很久。他知道秋是金的姐姐,知道秋三年前失踪,知道金一直在找她。这件事雷王星没有公开记录,但卡米尔查东西从来不走公开渠道。他把那条记录存下来,加密之后转进自己的终端。然后他坐在机房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想了很久。金知不知道这件事?秋穿越进了这本书,秋在辰星家宅邸里被人带走,秋是异世之客——这条情报能帮到金,还是会让金更难做?卡米尔从来不替雷狮做决定,他只会把所有选项整理好摆在桌上。但今天,他决定不把这条记录放在雷狮桌上。他站起来,推开机房的铁门,朝图书馆走去。
卡米尔把记录副本放在金的课桌上。动作很轻,和每次他替雷狮整理文件、替情报库归档、做所有那些沉默而精确的工作时一模一样。他不需要署名,金一看就会知道是谁放的。雷王星的人做事从不留名,但每个收到情报的人都知道情报来自谁。
金是在晚自习前发现那份文件的。F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小岛两个人,山田去办公室帮班主任整理期中试卷。小岛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薯片碎屑。金翻着那份打印出来的旧日志,脸色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但他把最后一行日期看了三遍——日期是秋失踪当天,标注是“异时空能量波动,持续时间1.7秒”。只有1.7秒。秋在这本书里待了三年,但她从原世界穿越过来的过程只花了不到两秒。金把文件叠好,放进口袋。
“谁放的?”傀从他身后一步半的位置出声。他不是质问,不是疑惑,只是一个简单的确认。他从来不会问“这是谁干的”,他只会问“谁放的”——前者是追责,后者是追问事实。
“卡米尔。”金没有回头,但他把文件往傀的方向推了推,“雷王星在三年前就监测到有人穿越。秋穿越的那天,有人在辰星家宅邸外围记录到了能量波动。秋不是自己走的——她是被带走的。带走她的人不是辰星家的人,不是零。是雷王星记录里的某个第三方。三年前在辰星家宅邸外围站岗的所有人里,有一个不是辰星家的。”
傀没有接话。他把文件接过去,看完之后放在桌边,安静地坐回金斜后方的座位。他没有追问金要去哪,他只是开始检查自己的智能终端电量是否充足。
金去高三楼找King。他先把卡米尔给他的那份记录放在桌上,让King扫了一眼。然后他把秋笔记本里那页被撕掉的半张纸也放在桌上。半张纸上只有半行字——“带走我的人不是辰星家的,是____。”名字被撕掉了。
“撕这张纸的人不是秋。是她自己撕的——在被人带走的前一秒,她怕那个名字落在辰星家手里,会引发家族战争。所以她把名字撕掉了。”King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份记录推回给金,“雷王星记录到能量波动的位置,在宅邸西门。三年前在西门站岗的护卫一共四个,全是辰星家的老人。但那天晚上辰星家宅邸有一场晚宴,几个世家的代表都受邀参加了,其中一家派了私人保镖在西门外的停车场待命。名义上是待命,实际上站了整晚。雷王星记录到能量波动的同一天,那个保镖在第二天就辞职了,没有留联系方式。再之后那个世家对外宣布了金的姐姐秋的失踪——那个世家是登格鲁科技。”
金的表情僵住了。登格鲁科技,是他自己的家族。带走秋的人,不是辰星家的仇家,不是雷王星的间谍——是登格鲁科技的人。他自己的家族在三年前把秋带走了。
“秋在笔记本里写,那天晚上有人替她签了‘留下’,把她推出书外。我们都以为那个替她签‘留下’的人是零。但不是。零在通道里,不在书外。那天晚上在辰星家宅邸西门外的,不是零,是你们登格鲁科技的人。秋被推出书外之后,被你们自己家的人接走了。她没有被困在书里——她三年前就回到了原世界。但她在原世界里消失了三年。不是因为她回不来,是因为她被人藏起来了。被你们自己的家族。”
金把笔记本合上。他忽然想起零在旧校舍三楼说的话——“秋选择回去,是因为她有个弟弟在等她。”秋回去了,但秋没有见到他。不是她不想见,是她被自己的家族拦住了。登格鲁科技把秋藏了三年。金的姐姐三年前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但她从来没有出现在金面前。她被人藏起来了,而藏她的人是金自己的家族。
“我要回一趟登格鲁科技。”金站起来。他的语气很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不是为了查旧账。是为了告诉她一声,我找到第三条路了。她在家里等我,等了三年。我要告诉她一声,我在圣学院这边过得还行。”他把秋的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表针还在走。
King站起来,关上档案室的门。他把那本摊开的日记翻到新的一页,没有写字。只是把笔放在金的桌角,笔尖对着窗户。窗户外面是已经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金知道那是King在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