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宴会中断与紧急离场
怀凝商站在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下,香槟杯在手中冰凉。他看见浅伊诺对那位穿深紫色旗袍的夫人微笑,点头,嘴唇翕动说着什么得体的回应。她的侧脸在灯光下依旧柔和,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刚才书房里那个脸色苍白、手指发抖的女孩从未存在过。但怀凝商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浅蓝色的丝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急促而连续。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澈的名字。接通,林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怀凝商,出事了。论坛上有人发了新帖子——说要明天一早去学校门口‘迎接’浅伊诺,还附了集合时间和地点。现在回复里已经有好几十个人说要去。还有……张明那边查到,金悦酒店1708房间是用假身份证开的,但监控拍到入住的人了。是个女生,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高体型……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怀凝商的手指收紧,玻璃杯壁传来细微的嘎吱声。
“谁?”
“苏薇薇。”林澈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虽然遮得很严实,但走路的姿态、肩膀的弧度……张明说至少有七成把握。”
怀凝商闭上眼睛。
苏薇薇。那个总是笑得很甜、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那个在学生会里做事认真、对谁都客气的女孩。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红着脸递给他一瓶水,被他礼貌拒绝后咬着嘴唇跑开的女孩。
原来恨意可以藏得这么深。
“知道了。”怀凝商的声音冷得像冰,“继续盯着论坛,有任何新动向立刻告诉我。报警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整理,但派出所那边说需要当事人亲自去一趟,而且最好有监护人陪同……”
“我来安排。”怀凝商说,“你先——”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怀凝商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对林澈说了句“稍等”,切到另一个通话。
“爸。”
电话那头传来怀父的声音,低沉、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凝商,论坛的事我和你母亲都知道了。”
怀凝商感觉喉咙发紧。
“现在有媒体小报开始转载相关消息,”怀父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怀凝商心上,“虽然还没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很明显。浅家千金、怀家长子、校园恋情、身份伪装……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够那些小报编出几十个版本的故事了。”
怀凝商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为了减少对聚会和两家声誉的影响,”怀父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下达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指令,“你立刻带浅伊诺从侧门离开。先送她回家,然后回来处理后续。动作要快,不要引起注意。”
“爸,我——”
“凝商。”怀父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这不是商量。现在宴会厅里至少有三位记者是受邀来的商业媒体,还有两位是专门跑八卦版块的自由撰稿人。如果让他们拍到浅伊诺失态的样子,或者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明天早上的头条会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怀凝商咬紧牙关。
他当然清楚。那些小报会用最耸动的标题,配上偷拍的角度模糊的照片,把浅伊诺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的拜金女,把他描绘成一个被美色迷惑的纨绔子弟。而浅家和怀家,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我知道了。”怀凝商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十分钟内离开。”怀父说完,挂断了电话。
怀凝商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他看见水晶吊灯的光芒在眼前晃动,看见香槟塔反射出的金色光晕,看见宾客们脸上虚伪的笑容。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浅伊诺。
她还在和那几位夫人说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点头,偶尔轻声回应。但怀凝商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看见她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她在强撑。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怀凝商深吸一口气。
他穿过人群,脚步沉稳,脸上甚至挂起了一丝礼貌的微笑。几位相熟的宾客朝他点头,他微微颔首回应,没有停下。香水的甜腻气味、食物的香气、酒精的微醺气息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走到浅伊诺身边。
几位夫人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凝商来了?正说起你呢。”
怀凝商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有礼:“抱歉打扰各位阿姨。家里有点急事,需要浅伊诺跟我去处理一下。”
穿深紫色旗袍的夫人挑了挑眉:“这么急?宴会还没结束呢。”
“是。”怀凝商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事情比较紧急,必须现在处理。”
浅伊诺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但怀凝商看见那清澈底下翻涌的恐惧和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怀凝商已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来。”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现在。”
浅伊诺从他紧绷的神色和急促的语气中察觉到不对。她没有多问,只是对几位夫人露出歉意的微笑,微微欠身:“抱歉,我先失陪了。”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再说什么。
怀凝商拉着浅伊诺转身离开。他的手掌温热,握得很紧,几乎有些用力。浅伊诺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浅伊诺,冷静。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们穿过人群。
怀凝商走得很快,浅伊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浅蓝色的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进皮肤,让她浑身发冷。
“怎么了?”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出去再说。”怀凝商没有回头。
他们走到宴会厅侧门。侍者看见他们,微微躬身拉开厚重的木门。门外的走廊比宴会厅安静许多,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怀凝商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更僻静的通道。
这条通道连接着主楼和停车场,平时很少有人走。墙壁是米白色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怀凝商,”浅伊诺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怀凝商转过身。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焦灼,还有一丝……恐惧?
“论坛上又出新帖子了。”怀凝商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有人号召明天一早去学校门口‘迎接’你,已经有几十个人响应。还有……金悦酒店1708房间的监控拍到了入住的人。”
浅伊诺感觉呼吸一滞。
“是谁?”
怀凝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苏薇薇。”
浅伊诺睁大眼睛。
苏薇薇?那个总是对她笑得很甜、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那个在图书馆里主动借给她笔记、在食堂里帮她占座的女孩?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她为什么要……”
“我不知道。”怀凝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刚才我爸打电话来,说有小报开始转载论坛的消息,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很明显。他让我们立刻离开,先送你回家。”
浅伊诺感觉腿一软。
小报。转载。指向性很明显。
这些词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象着明天早上的报纸头条,想象着那些耸动的标题和扭曲的报道,想象着父母看到那些报道时的表情……
“不……”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绝望,“不能让我爸妈知道……他们会……”
“我知道。”怀凝商打断她,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支撑着她几乎要瘫软的身体。浅伊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坚定和……保护欲。
“跟我走。”怀凝商说,声音低沉而清晰,“相信我。”
浅伊诺咬了咬嘴唇,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外就是停车场。月光洒在柏油路面上,泛着银白的光泽。几辆豪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沉睡的巨兽。
怀凝商推开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浅伊诺打了个寒颤,怀凝商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将她包裹起来。
“车在那边。”怀凝商指着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们快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停车场很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隐约音乐声。浅伊诺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像在敲鼓。她紧紧抓着怀凝商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
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怀少!”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浅伊诺浑身一僵。
怀凝商立刻将她拉到身后,转身。几个身影从停车场的阴影里冲出来,举着手机和微型相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闪光灯刺眼地亮起,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怀少,请问论坛上关于您和这位浅小姐的传言是真的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挤到最前面,手机几乎要怼到怀凝商脸上,“有人说浅小姐是浅氏集团的千金,伪装成普通转学生接近您,这是真的吗?”
怀凝商脸色铁青,将浅伊诺牢牢护在身后。
“让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怀少,回答一下嘛!”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举着相机,镜头对准浅伊诺,“浅小姐,您真的是浅氏集团的千金吗?您伪装身份接近怀少有何目的?是为了家族联姻,还是……”
“闭嘴!”怀凝商厉声喝道,伸手挡住镜头,“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报警?”花衬衫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怀少,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何必这么紧张?难道传言是真的?两位现在是要私奔吗?”
“私奔”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浅伊诺的心脏。
她感觉呼吸急促,眼前发黑。闪光灯还在不停地闪烁,刺眼的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那些尖锐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她抓紧怀凝商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里。
“浅小姐,说句话嘛!”一个女记者挤过来,手机几乎要贴到浅伊诺脸上,“您是不是觉得伪装成普通人很好玩?看着那些不知道您身份的同学对您献殷勤,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浅伊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她看见那些记者脸上兴奋的表情,看见他们眼睛里闪烁的贪婪光芒。他们在等待她的崩溃,等待她的失态,等待一个足以引爆明天的头条。
“让开!”怀凝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他伸手推开最前面的记者,“我再说一遍,让开!”
“怀少,您这是要动手吗?”戴眼镜的男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怀凝商推搡的手,“大家看看,怀家大少爷动手打记者了!”
混乱中,有人试图绕过怀凝商去拍浅伊诺。怀凝商立刻侧身挡住,肩膀重重撞在旁边一辆车的后视镜上。金属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一声,眉头瞬间紧皱。
“怀凝商!”浅伊诺惊呼。
“我没事。”怀凝商咬着牙说,但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
“怀少受伤了!”
“快拍!快拍!”
“浅小姐,您不心疼吗?”
浅伊诺感觉眼泪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掉下来。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他们拍到崩溃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那些记者。
“各位,”她的声音很轻,但奇迹般地穿透了嘈杂,“请让开。”
记者们愣了一下。
浅伊诺挺直脊背,从怀凝商身后走出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平静。
“我是浅伊诺。”她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浅氏集团的浅伊诺。”
停车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快门声都停了。
所有记者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们没想到她会承认。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承认。
“我确实隐瞒了身份转入黔南一中,”浅伊诺继续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接近任何人,更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联姻。我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过一段普通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至于论坛上的那些谣言,”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每一个造谣者,每一个传播者,我都会追究到底。”
说完,她转身,拉住怀凝商的手。
“我们走。”
怀凝商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定,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近乎凌厉的勇气。
“好。”他低声说,握紧她的手。
他们转身,朝车子走去。
记者们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追上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怀凝商已经拉开车门,将浅伊诺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些记者还在原地,举着相机,但已经拍不到什么了。怀凝商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怀氏山庄的大门,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浅伊诺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的手还在发抖,膝盖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你……”怀凝商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浅伊诺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追究到底。每一个造谣的人,每一个伤害我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怀凝商转头看她。
她的脸在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下明明灭灭,眼睛很亮,像燃烧的火焰。那种光芒,让他心悸。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陪你。”
浅伊诺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那种光芒,像黑暗中的灯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怀凝商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但握得很紧。浅伊诺感觉那股温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而他们,正朝着那片星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