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被迫请假与校园猜疑
浅伊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瘦长的影子。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走到茶几前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李老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伊诺?”
“李老师,早上好。”浅伊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一天假。”
“身体不舒服?”李老师的声音里透出关切,“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一天。”浅伊诺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的木质纹理,“明天应该就能去学校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期末考刚结束,确实该放松放松。”李老师顿了顿,“需要我让同学把今天的作业带给你吗?”
“不用了,谢谢老师。”
“好,那你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浅伊诺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秒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声。她盯着那个黑色的手机外壳,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向卧室。
衣柜里挂着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还有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她伸手摸了摸衬衫的领口,布料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这是她作为“普通转学生浅伊诺”的制服,是她这几个月来努力维持的身份象征。
而现在,她不得不暂时脱下它。
***
黔南一中,高二(X)班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五分钟,教室里坐满了人。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压低嗓音的背诵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属于校园早晨的嘈杂。
怀凝商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英语词汇书,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视线落在身旁的空座位上。
浅伊诺的座位很干净——桌面上没有堆叠的课本,笔袋规整地放在右上角,椅子推进桌下,只留出刚好能让人通过的缝隙。一切都和昨天放学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人没有来。
怀凝商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五分。早自习已经开始十分钟,浅伊诺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都没有。
他想起昨天那条没有回复的短信,想起前天下午在咖啡厅外看到的那一幕——浅伊诺从出租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当时他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想走过去,但最终没有。
因为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走过去。
同桌?学生会长?还是……那个被她刻意回避的、有着娃娃亲关系的陌生人?
“凝商。”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怀凝商抬起头,看见苏薇薇站在他桌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的百褶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怎么了?”怀凝商问,声音很淡。
“伊诺今天没来吗?”苏薇薇看向那个空座位,眉头微微蹙起,“她是不是生病了?昨天考完试我就觉得她脸色不太好。”
怀凝商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那本词汇书。
苏薇薇等了几秒,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便转身走向讲台。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老师,”苏薇薇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几个同学听见,“浅伊诺同学今天请假了吗?我看她没来,有点担心。”
李老师放下红笔:“哦,伊诺早上打电话请假了,说身体不太舒服。”
“这样啊……”苏薇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被担忧掩盖,“希望她没事。期末考刚结束,可能是太累了。”
“应该就是累着了,让她好好休息一天吧。”李老师说。
苏薇薇回到自己的座位,经过几个女生身边时,她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说:“伊诺请假了,听说是身体不舒服。”
“真的假的?”一个短发女生抬起头,“昨天考完试我看她还挺好的啊。”
“可能是累病了吧。”苏薇薇叹了口气,在座位上坐下,声音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不过说真的,伊诺最近确实挺拼的。你们没发现吗?她晚上经常很晚才离开学校,有时候周末也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这么一说……”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上周六我在图书馆看到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堆了厚厚一摞书,我走过去打招呼她都没听见,特别专注。”
“专注是好事,但太拼了伤身体啊。”苏薇薇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而且我听说,她这次数学竞赛的成绩进步特别快,上次月考还排在中游,这次直接进了年级前五十。这进步速度……有点惊人呢。”
她说完,翻开课本,开始默读课文,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周围的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课间休息时,流言开始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从教室的某个角落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浅伊诺请假了。”
“生病了?”
“说是身体不舒服,但苏薇薇说可能是累病的。”
“她最近确实挺拼的。”
“何止是拼,简直是拼命。我晚上十点路过教学楼,还看见她们班教室亮着灯,就她一个人在里面学习。”
“真的假的?十点?宿舍都快关门了。”
“千真万确。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从来不参加周末的班级活动,每次都说有事。”
“能有什么事?她不是转学生吗?在这边又没亲戚。”
“谁知道呢……”
几个女生聚在走廊的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好奇和探究掩藏不住。
陈锋从男厕所出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他挑了挑眉,走过去,胳膊搭在窗台上:“聊什么呢?”
“聊浅伊诺。”一个女生说,“她今天请假了。”
“哦,那个转学生啊。”陈锋耸耸肩,“我早就觉得她有点怪。你们想啊,一个转学生,刚来的时候成绩普普通通,这才几个月,竞赛成绩突飞猛进,月考排名蹭蹭往上涨。这进步速度,正常吗?”
“你是说……”戴眼镜的女生迟疑了一下。
“我可什么都没说。”陈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就是觉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有捷径。”
“捷径?”短发女生睁大眼睛,“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陈锋重复道,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你们想想,她从来不提家里是做什么的,穿的衣服虽然普通,但仔细看料子都不差。还有,她用的那支笔,我上次借过来用了一下,手感特别好,一看就不便宜。一个普通转学生,用得起那种笔?”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午休时分飞遍了半个年级。
食堂里,林澈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听见隔壁桌几个男生在议论。
“听说高二(X)班那个转学生请假了?”
“浅伊诺?她怎么了?”
“说是生病,但有人说是累病的。她最近学习太拼了。”
“拼?我看是心虚吧。”一个男生压低声音,“我哥们儿说,她竞赛成绩进步快得离谱,肯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作弊?”
“那倒不至于,但说不定有‘特殊辅导’呢?你们懂的,家里有钱,请个名师一对一,成绩能不上去吗?”
“可她不是普通家庭吗?”
“普通家庭?你看她用的东西,哪件普通了?我表妹跟她一个班,说她书包是某个小众牌子的,一个就要好几千。”
“真的假的……”
林澈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桌旁边,餐盘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几个男生抬起头,看见林澈阴沉的脸,都愣了一下。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林澈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声音很冷,“浅伊诺的成绩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跟你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没关系。”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男生讪讪地说。
“随便聊聊就可以造谣?”林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你们亲眼看见她作弊了?还是亲眼看见她请名师了?什么都没有,就在这儿胡说八道,有意思吗?”
“林澈,你激动什么?”另一个男生皱眉,“我们也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林澈冷笑,“‘特殊辅导’、‘家里有钱’、‘心虚’——这叫没说什么?我告诉你们,浅伊诺是我朋友,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比你们任何人都努力,都认真,她的成绩是她应得的。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
但流言并没有因此停止。
下午第一节课前,怀凝商从学生会办公室回到教室时,听见后排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苏薇薇说,伊诺晚上经常很晚才走,周末也不见人影。”
“她是不是在打工啊?”
“打工?打什么工需要这么神秘?”
“不知道……但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你们不觉得吗?转学过来几个月了,没人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
“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怀凝商的脚步停在教室门口。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走进教室,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整个下午,怀凝商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听课,记笔记,做练习,一切如常。但坐在他旁边的同学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像一层无形的冰壳,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了。
放学铃响起的瞬间,怀凝商第一个站起身。
他没有收拾书包,而是拿出手机,点开年级群。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几秒后,一条公告出现在群里:
**【学生会公告】**
期末考已结束,请各位同学合理安排休息时间,放松心情,为接下来的学习生活做好准备。校园是学习成长的地方,请大家保持理性思考,不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不参与无谓的猜测议论,共同维护良好的学习氛围。祝大家假期愉快。
公告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续有人回复“收到”、“明白”。
怀凝商关掉群聊界面,开始收拾书包。他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凝商。”
苏薇薇又走了过来,这次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刚才那个公告……”她轻声说,“是针对今天那些流言的吗?”
怀凝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冰湖,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苏薇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流言?”怀凝商的声音很平静,“什么流言?”
“就是……关于伊诺的那些……”苏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清楚什么流言。”怀凝商背起书包,“但如果有人传播不实信息,影响同学声誉,学生会会按校规处理。”
他说完,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喧闹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怀凝商穿过人群,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奔跑。他下了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走出校门。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洒满街道。
怀凝商站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通讯录界面,最上面是“浅伊诺”三个字。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的暖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远处有公交车进站,刹车时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跑过,书包在背上颠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串电话号码。
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怀凝商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视线落在街对面那家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在买冰淇淋,笑着和同伴说话。那笑容很灿烂,很轻松,是考试结束后该有的样子。
而浅伊诺……
电话响了七声,终于被接起。
“喂?”
浅伊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那声音很轻,很虚,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还有一个中年女性温和但严肃的指导:“肩膀放松,背挺直,对,就这样……转身的时候要慢,裙摆不能飘起来……”
怀凝商的心脏猛地一紧。
“浅伊诺。”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浅伊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但疲惫感依然浓重:“在家。有事吗?”
“你今天没来学校。”怀凝商说。
“嗯,请假了。”
“为什么?”
“身体不太舒服。”浅伊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休息一天就好了。”
背景里的指导声还在继续:“手的位置不对,要再低一点……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个姿势,晚宴上要用。”
怀凝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那边……”他顿了顿,“有人在?”
“嗯,家里来了客人。”浅伊诺说,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等等。”怀凝商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怀凝商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浅伊诺细微的呼吸声。那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学校……”怀凝商开口,又停住。
他该说什么?说今天有关于你的流言?说苏薇薇在散布暗示?说陈锋在添油加醋?说林澈为了你和别人吵架?说我在年级群发了公告,试图阻止这一切?
还是说……我很担心你?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好好休息。”怀凝商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明天……你会来学校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怀凝商捕捉到了。那里面包含的疲惫、无奈、挣扎,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心脏。
“看情况吧。”浅伊诺说,“如果没事的话,应该会去。”
“好。”怀凝商说,“那……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响起,单调而空洞。
怀凝商握着手机,站在夕阳里,很久没有动。街灯一盏盏亮起,橙黄色的光晕染了暮色。便利店门口的女生已经走了,地上留下一个融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包装纸,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夕阳正在沉入远方的楼群,最后的光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燃烧。
而电话那头,浅伊诺疲惫的声音,还有背景里那些细微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布料、高跟鞋、指导——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到底在哪里?
在做什么?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累?
怀凝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