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天文台像一颗生锈的螺丝,钉在城郊最高的山巅。
陆则把车停在半山腰的树林里,徒步向上。夜风呼啸,吹得枯枝呜咽。苏烬跟在他身后五米,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靴子踩碎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天文台结构很简单。”苏烬在战术耳机里低语,声音被风声切割得有些破碎,“穹顶观测室是主体,下面有两层实验室,最底层是地下掩体。教授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视野开阔,没有任何死角,而且……”
她顿了顿,“这里有冷战时期留下的防核爆通讯线路,一旦接通,信号可以直接绕过所有民用网络,传输出境。”
陆则握紧了手里的枪,那把没有编号的枪此刻冰凉刺骨。“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让他和‘清道夫’接上了头,名单上剩下的所有人,都会在五分钟内变成死人。”
“不止。”苏烬的声音沉了下去,“‘清道夫’是执行官。他带来的不会是文件,是清洗程序。一旦启动,名单上的人会被系统性地抹除,而我们,会成为第一批被清理的‘不稳定因素’。”
两人爬上最后一道坡,天文台巨大的白色圆顶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没有守卫。”陆则趴在一块岩石后,举起夜视望远镜,“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太安静了。”苏烬也伏下身,从背包里取出平板,连接上便携信号嗅探器,“我在扫描无线信号……奇怪,没有加密信号,也没有通讯频段。但这里一定有某种能量波动,非常微弱,像……生物电。”
陆则放下望远镜,看向她:“生物电?”
“嗯,像是很多人在静止状态下发出的脑电波。人数不少,但生命体征极其平稳,平稳得像……”苏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脸色骤变,“像被麻醉了。”
陆则心脏一沉。他猛地想起王浩被绑架时的状态——低温,昏迷,生命体征被纳米机器人强行压低。
“教授在用活人做电池。”陆则咬牙,“他在给某种大型设备供电。”
“穹顶。”苏烬指向那个巨大的白色圆顶,“能量源在那里。”
陆则深吸一口气,检查弹匣,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按计划。”他说。
苏烬点头,从另一侧匍匐前进,像一条潜行的蛇,消失在黑暗中。她的任务是绕到天文台背面,找到备用通道,切断穹顶的能源供应。
陆则独自走向正门。
推开沉重的大铁门,一股混合着机油、灰尘和淡淡福尔马林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尘埃在月光柱中飞舞。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像一只沉睡的巨眼,指向穹顶中央那片星空。
他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
走到二楼平台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某种低频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他循着声音,推开观测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冻结。
穹顶已经完全打开,冰冷的星光倾泻而下。在望远镜周围,一圈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呈环形排列,像某种邪恶的祭坛。每个培养舱里,都悬浮着一个赤裸的人体,身上插满管线,双眼紧闭,面色青白。
那是陈文博,是郑宏,是名单上所有已经“意外死亡”或失踪的人。
他们像一串被摘下的灯泡,静静地挂在那里,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幽蓝的光。
而在祭坛中央,背对着陆则,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教授。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调试参数。
“陆警官,你迟到了。”
男人转过身。
陆则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张脸,他见过。在父亲的遗物照片里,在警局的荣誉墙上,甚至在小时候的家庭相册里。
是他父亲陆建明的搭档,当年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失踪、被官方宣布“因公殉职”的——
李维。
“清道夫”,李维。
“很惊讶?”李维笑了,笑容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父亲当年没告诉你吗?我们不仅是搭档,还是‘深渊’在这个世界的首批觉醒者。他选择了当清道夫,而我,选择了当守门人。”
陆则的枪口死死对准李维的眉心,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去。
“我父亲是英雄。”陆则的声音在颤抖,“他截获了你们的名单,阻止了你们的计划。”
“他截获的,是‘种子’。”李维纠正道,他轻轻在平板上一点。
嗡嗡声骤然变大。
那些培养舱里的“尸体”同时抽搐了一下,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电路纹路。
“你父亲以为他在保护世界,其实他只是在延缓进程。”李维走向陆则,步伐从容,“‘深渊’不是恐怖组织,陆则。它是一个文明。一个比人类更高级、更有序的文明。我们只是来收割成熟的果实。”
他停在陆则三步之外,看着这个年轻警官的愤怒和痛苦,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而你,陆则,你是陆建明的儿子,你的基因里藏着开启‘方舟’的最后一把钥匙。教授把你引到这里,不是为了名单,是为了你。”
李维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星空。
“欢迎回家,守夜人。或者,我该叫你……继承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并非来自陆则。
而是来自穹顶上方,苏烬的位置。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李维手中的平板电脑,碎片飞溅!
“别听他废话!”苏烬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回响,“陆则,毁掉控制台!那是信号发射器!”
李维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他猛地看向穹顶,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
“干扰我计划的人,都要死!”
他打了个响指。
那些培养舱里的“尸体”同时睁开眼睛,数百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