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闳满月之后,林晚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沈易每天来请脉,系统数据显示她的子宫复旧良好,恶露已净,气血也逐渐充盈。沈易说娘娘恢复得比年轻产妇还好,林晚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不是运气,是几十年如一日地保养——不喝生水,不吃生冷,不熬夜,不生气。身体是一面镜子,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刘彻最近来椒房殿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不是来看儿子,是来看她。他怕她产后恢复不好,怕她落下病根,怕她死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每天来坐一会儿,看着她喝汤,看着她睡觉,看着她抱孩子。林晚知道他怕,但没有拆穿他。皇帝怕被人知道怕,比怕本身更可怕。
刘闳满月那天的宴席上,林晚注意到刘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弟弟的方向发呆。她走过去在儿子旁边坐下,问他怎么了。刘据说没什么。林晚看着他的脸,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疲惫的眼神。他不是不高兴,是老了。三十六岁的太子,从十几岁就开始等,等了二十多年还没等到。他不急,但他累了。林晚心疼他,但说不出心疼的话。她只是把刘据手里的酒杯拿走,换了一杯茶。“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刘据低下头看着那杯茶,“母后,儿子没事。”林晚没有再说。
天幕上,刘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的画面,让小燕子看得心里发酸。她蹲在漱芳斋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人陪他。”紫薇站在她身后,“他是太子,身边的人都是他的臣子,不是他的朋友。”小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刘据很孤独。
莲花楼的李莲花看着天幕上刘据的侧脸——疲惫,隐忍,什么都不说。他跟自己有点像,都是把什么都咽下去的人。他端起药碗喝了一口,今天不苦,大概是习惯了。
刘闳会翻身了。不是寻常婴儿三个月才会的那种翻身,他一个多月就会了。那天林晚把他放在榻上,他蹬着两条小短腿使劲翻,翻了好几次都没翻过去。他也不哭,停下来歇一会儿积蓄力量。沈易在旁边看着系统数据,脑电波异常活跃,说明他在用前世的经验学翻身。林晚不催他,安安静静地等着。翻过去的那一刻,她笑着鼓掌说“闳儿好厉害”。刘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是闳儿,他是标儿。但他不会说,没有关系。
天幕上,朱元璋老泪纵横。他看见标儿翻身了,翻过去的那一刻嘴角弯了一下。他在对卫子夫笑,他在说“额娘,我没事,你不用操心”。马皇后握着他的手。朱元璋擦了眼泪,说标儿在那边有人护着,他放心了。马皇后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刘彻也很高兴,他抱着刘闳举高高,刘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前刘闳被他举起来的时候会哭,现在不哭了。不是习惯了,是懒得哭了。他和刘彻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你举你的,我忍我的。刘彻把他放下来问“你怎么不笑了”。刘闳用小拳头捶了他一下,不疼。刘彻“哎哟”了一声,刘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刘彻看着他的笑容眼眶红了,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朕的儿子会笑了。”
刘闳会笑之后,刘彻来椒房殿的次数更多了。他每天下了朝就直奔椒房殿,把刘闳抱起来举高高,然后等着被捶。不捶他还不高兴,问儿子今天怎么不打朕了。林晚看着他们父子互动,嘴角弯着。她忽然想起刘据小时候,刘彻也是这样举他的,也是这样等他捶的。后来刘据长大了,不捶了,刘彻也不举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得客气了。也许是从刘据被立为太子那天开始,也许是从刘彻开始疑心那天开始,也许是从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那天开始。
刘据也来看弟弟了。他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刘闳,刘闳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刘据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刘进小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刘闳的脸,刘闳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刘据低头看着那只小拳头,笑了。
“弟弟,你快快长大。”
刘闳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沈易的系统升级了。那天他正在给林晚请脉,视网膜上忽然弹出一条提示。他愣了一下,林晚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林晚没有追问。沈易看着那行字——“系统升级完成,新增功能:‘历史修正’模块。可对关键历史节点进行干预,每次干预消耗1000积分。”沈易盯着那个模块看了一会儿,把系统界面关掉了。他不是来改变历史的,他是来救人的。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了就够了。
天幕上那行字弹了出来。
【沈易的系统升级了,多了一个“历史修正”模块,可以改变关键历史节点。他没有用,他说——我不是来改变历史的,我是来救人的。天幕觉得,救人比改变历史更重要。改变历史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救人也是。】
若曦读完那行字,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救人比改变历史更重要。”写完了看着那行字。
刘彻生日那天,林晚送了他一份特别的礼物——一幅画。画的是刘彻抱着刘闳,刘闳用小拳头捶他,他“哎哟”一声,笑得眼睛弯弯的。刘彻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问她什么时候画的。林晚说趁他不在的时候画的,画了好几天,画废了好多张。刘彻把画收好,让人挂在乾阳殿的墙上。每天批折子累了就抬头看看,看完了继续批,累了再看。林晚听说这件事,低下头笑了。青萝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
刘彻老了,她送了他一幅画,画上有他,有儿子,有笑。这就够了。
长安城入夜了。未央宫的天幕渐渐暗了下去,椒房殿的烛火还亮着。林晚靠在榻上抱着刘闳,刘彻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子。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她的手覆在孩子手上。窗外月亮很大、很圆、很亮,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刘闳在睡梦中伸出小手抓住了林晚的衣角,林晚低头看着那只小拳头,轻轻地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