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昏暗,不见日光,亦不见月光。
在这里待久了,会分不清自己处在何年何月。
常年被关在这里的罪囚,是没有时间意识的,终日浑浑噩噩,唯一念头便是如何活下去。
关于生死,沐天璇向来是看淡的,她更在乎的是价值,罪囚有念想,就有所求,既然他们有所求,那便更方便她的计划。
沐天璇仰着头,看向上方,那处是岩壁,需要把它凿开,通向外边的世界。
这样日与月才能照进来,药园里的药植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她在心里记下了,又扫视了周围。见检查的都差不多了,她便抬脚离去,沿路返回。
途中,是穿着破烂的罪囚们,或衣不蔽体,或布满烂疮。
他们的眼神,有警惕,有害怕,有贪婪,有渴望,有怨恨……
“大人,给点吃的吧……”
“我已经两天没吃饱饭了,实在没有力气干活了……”
“……”
沐天璇一身亮眼的青衣,在沉渊是尤为闪亮的存在,是贵族的象征。
罪囚们想跪着求,想跪着去抓住她的裙角,试图求贵人赏赐点吃的。
可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或无灵力,或灵力低微,因畏惧而不敢上前。
他们实在被打怕了……
沐天璇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步履不停地往前走,直到经过某处,她停住了脚步。
她半低着头,眼睑微垂,视线落在下方那蹲靠在石壁旁的人身上,从头至脚打量着那人。
沐天璇记得这人,是方才被管事惩罚的那名年轻男子。
被打得挺惨的那家伙。
在察觉到头顶上方有一道不加掩饰的注视时,纪伯宰动作迟缓地抬起头。
放在平时,他不会因为别人经过而看对方是谁,而这次只是因为他嗅到了那熟悉的气味。
是方才那股充满着生机的味道,是那道青绿色的身影。
纪伯宰仰望着那如天神般的存在,一双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沐天璇的身影。
纪伯宰在沉渊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感知别人情绪。
可惜即使这样,他方才还是因为那点小小的期许,从而相信了别人,最终尝到了人心险恶的苦果。
与方才不同的是,他在那双半垂着的眸子里看到了些许兴致,这仿佛成了一颗救命稻草。
那救命稻草悬挂在纪伯宰面前,他怎么能不去抓住呢?
对方对他感兴趣,哪怕是一丝,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也许会救自己于这沉渊之中?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去抓住那或许能改变他命运之人的裙摆,可瞧见自己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他的手蓦地停在半空中。
怎么……可以玷污神女呢?
在纪伯宰伸出手时,沐天璇的眉心已经皱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对方停住了,她便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还算是个有眼力见的。
沐天璇思索着这人或许对她有所用,他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与周围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的人,又为何会被抛弃而流落到沉渊?
直觉告诉沐天璇,眼前这个人对她以后一定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