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2或许

再往里面走，沐天璇听见了一阵嘈杂声——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老子！”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一声又一声的鞭子声。

“看你还敢不敢偷袭老子！”

“竟然还狂妄地留下手印！”

跟在沐天璇身后的沐齐柏见到此情此景，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毕竟这样的事情，在沉渊每天都能上演。

这里没什么特别之处，在这里待着也是浪费时间，沐齐柏便邀请沐天璇去里面瞧瞧。

而沐天璇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在临走前，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破旧，头发被乱糟糟地束成一个球扎在脑后，且看上去挺脏的人。

他就这么被按着趴在桌上，背上一次又一次落下鞭子。

沐天璇只是出于一时的好奇。

正当她要收回视线时，那名罪囚抬起头，似乎是因为鞭子打在身上太过疼痛，试图挣扎着。

也正是因为他这个动作，沐天璇看见了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沐天璇很少看到过这样的眼神，该怎么形容呢……

有一种孤狼的野性，透着些许孤独，很顽强，不服输，又带着一些后悔与厌世。

明明是充满着死气，却能从中看出顽强的求生意志。

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她竟然能在一个少年人的眼睛里看见，真是神奇。

不过她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那几眼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

她收回视线，回复沐齐柏。

……

在纪伯宰的视角里，在被鞭子抽打的快没意识的时候，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亮绿色的裙摆。

薄纱随着走动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微风吹拂下摇晃的小草。

明明是毫无生气的沉渊，这般昏暗的地方，竟然能出现这么有生机的颜色。

他挣扎着，用尽全力抬起头，想要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是他的幻觉吗？

充满生机的绿色逐渐远去，纪伯宰抬起手想要去抓住，却没有力气，手臂猛地垂落下来。

管事的打了这么多鞭，总算是解气了，他把鞭子甩在一边，不再管桌板上的人。

纪伯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被几个人架着，如同架着死尸一样，被随意丢弃在一边，任由其自生自灭。

如果生命力顽强，挺过去了，就又得继续干活。

如果不幸，那也真的只能像尸体一样被随意丢出去，被边境的野兽吃掉，最终只剩下一堆残骨。

慢慢地就会被风沙侵蚀，化作一捧黄土，归于天地之间，谁也不会记得，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一样。

纪伯宰无力地靠在石壁上，瞳孔涣散着，视线模糊，意识也渐渐跟着模糊……

似乎是梦到了小时候，可笑的是他小时候也在这沉渊。

他从小到大都未离开过黑暗的沉渊，他想，或许他也会死在沉渊。

他又想，或许死掉更好吧，这样明天醒来就不用做苦力了。

或许下辈子他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不会再被人打，也不会再吃不饱穿不暖，更不会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