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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中，振奋的余温久久盘旋不散。
所有人望着漆黑的天幕，心绪却不再压抑沉重，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期许与笃定。
六世隐忍，六世煎熬，六世步步为营。
从前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坠入轮回、饱受磨难，连心疼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这一次，他们亲眼见证两颗被摆布的棋子，硬生生崩碎天道万古不变的规则壁垒，让高高在上的天命，首度落下了破败的裂痕。
“天道根基受损，绝非小事。”蓝曦臣眸色清亮，语气郑重，“规则壁垒一旦破损，便再也无法彻底修复，往后每一次轮回，都会持续松动。”
魏无羡指尖轻敲掌心，眼底锋芒凛冽：“它这下是真的慌了。越是受损，反扑就越疯狂，接下来的轮回，只会更难。”
“最难之时，亦是破局之始。”蓝忘机淡淡开口，字句铿锵，“羁绊已成定局，天道再狠，也拆不散他们。”
江厌离轻轻点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酸涩，多了几分释然：“苦了六世，总算熬到天道忌惮他们的这一天。”
众人话音未落，沉寂的天幕骤然掀起滔天风浪。
不同于前几次的鎏金亮起，这一次的天幕翻涌着浓郁的墨黑色泽，晦暗、阴冷、暴戾，裹挟着天道极致的震怒与杀意，狠狠碾压整片观影虚空。
风啸如厉鬼，时空震颤不止，连周遭凝滞的轮回轨迹，都在剧烈晃动。
第七次轮回，携天道极致反噬，轰然重启。
冰冷刺骨的鎏金字样穿透黑雾，死死刻印在天幕之上，威压碾压四野。
【轮回实录·第七次回溯：天道反噬，执念为锋】
画面骤然铺展，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彻底崩坏的灭世之景。
山河彻底崩碎，大地龟裂万丈，悬空的残峰寸寸崩塌，天穹布满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
空气中没有半分生机，充斥着浓郁的寂灭气息与狂暴的法则乱流，每一缕风都能割裂寻常修士的神魂。
天道不再维持虚假的荒芜平衡，直接掀开所有伪装，将轮回最残酷、最暴戾的本质彻底展露。
它要以极致的毁灭重压，逼疯他们的执念，碾碎他们的契印，弥补自身规则的破损。
【第七次轮回·重启之初：崩坏天地，本能相依】
轮回重启的剧痛，在第七世变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露芜衣苏醒的瞬间，没有柔软的焦土，没有可供倚靠的枯木，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正在急速下坠。
耳畔是撕裂耳膜的风啸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裂谷两侧是崩塌的残峰，无数巨大的碎石与她一同坠落，砸向她单薄的身体。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轮回重启带来的虚弱还未褪去，她的灵力滞涩得像被冻结的河流，连调动都十分困难。
一块巨石从上方砸落，她勉强侧身避开，肩头还是被擦过，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肩胛骨蔓延到整条手臂。
她在下坠中低头，看见自己的腕间系着一条素色丝带，丝带在狂风中剧烈飘动，可它没有断，牢牢系在她腕上，像一只不肯松开的手。
丝带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她的。
她闭上眼，拼尽全力感应那道气息的方位——在下方，在裂谷深处，离她很近，越来越近。
她没有睁眼，只是松开四肢，放弃了一切自救的挣扎，任由身体加速下坠。
因为她感觉得到，那道气息正在朝她靠近，以更快的速度，从裂谷深处往上冲。
寄灵这边的情况同样凶险。
他苏醒时半个身子浸在裂谷底部冰冷的地下水潭中，潭水浑浊，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死气。
他撑着潭边的岩石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可他没有时间调息。
因为他感应到了露芜衣的气息——在她的上方，在坠落。
他抬起头，透过裂谷中翻涌的黑色雾气，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那是她额间的月纹在闪烁，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她在往下掉。
寄灵来不及想任何事，拔腿就朝她坠落的方向跑去。
潭边的碎石扎进他的脚底，他感觉不到疼；黑色雾气中的规则乱流割裂他的手臂，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她在掉。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掉下来。
裂谷中的风很大，黑色雾气浓得化不开，寄灵看不清露芜衣的位置，只能凭灵力感应和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银光来判断方向。
他跑上一块凸出的岩石，纵身跃起，踩着旁边坠落的碎石借力，朝她的方向冲去。
露芜衣在坠落中睁开眼，看见了从下方逆冲而上的白色身影。
裂谷中风声咆哮，黑色雾气翻涌如潮，可那道白色身影穿过层层雾障、越过块块碎石，拼尽全力朝她飞来。
他的白衣被乱流割裂了好几处，发丝散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裂谷深处唯一的光。
她忽然就不怕了。
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这少年是谁，可看见他朝自己飞来的那一刻，她心底所有的慌乱和恐惧，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寄灵在她下方约莫三丈处与她相遇。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让自己垫在她下面。
露芜衣的脸撞进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擂鼓。
两人抱在一起继续下坠。
寄灵的后背撞上一块凸出的岩石，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手臂却不曾松开分毫。
他借着反震之力调整姿势，抱着她滚落在裂谷底部的一处碎石堆上。
落地时他垫在下面，后背被尖锐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露芜衣趴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身下这个少年的脸——陌生的脸，可他的眼睛她好像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很多很多世以前。
“你……”她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冒死救她。
“寄灵。”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我叫寄灵。”
露芜衣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心口那枚看不见的契印猛地烫了一下，烫得她眼眶发酸。
“……露芜衣。”她听见自己说，“我叫露芜衣。”
寄灵躺在碎石上，后背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听见她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一世所有的痛苦都值了。
两人从碎石堆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走到裂谷底部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壁下方坐下。
露芜衣低头检查他的后背。白色衣衫被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着，鲜血将白衣染成了暗红色。
她皱着眉，从自己衣摆上撕下几条布，替他简单包扎。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一边包扎一边问，声音很轻，“你又不认识我。”
寄灵坐在地上，任由她摆弄自己的伤口，疼得倒吸冷气，嘴角却始终挂着浅浅的弧度：“不认识你，可我从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你在这世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露芜衣的手指顿了一下，低着头，没有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从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我知道他存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原来是你。”
寄灵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心口那枚看不见的契印又烫了一下。
“是我们。”他纠正道。
【第七次轮回·天道反噬：本源暴怒】
裂谷中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温存的时间。
天道察觉到契印在这一世提前觉醒的速度远超预期，震怒之下，直接引爆了裂谷中潜伏的所有规则乱流。
原本只是零星飘荡的黑色雾气骤然暴涨，化作狂暴的黑色风暴，从裂谷两侧倾泻而下。
风暴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法则碎片，每一片都锋利如刀，裹挟着天道本源的反噬之力，足以撕裂寻常修士的神魂。
“风暴来了。”露芜衣站起身，将寄灵挡在身后，九尾灵力瞬间铺开一道银辉屏障。
寄灵没有让她一个人挡着。
他从她身后走出，与她并肩而立，执念灵力化作纯白光芒，与银辉屏障融为一体。
黑色风暴撞击在双色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屏障剧烈震颤，明暗不定，每一秒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力。
露芜衣咬紧牙关，额间的月纹疯狂闪烁，灵力的消耗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世。
寄灵的经脉中那些第六世留下的暗伤开始全面反噬，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的灵力输出没有减弱分毫。
因为他们都知道，屏障一破，两个人都会被黑色风暴撕碎。
可黑色风暴只是开胃菜。
天道真正的杀招，在风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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