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交粮风波与冬藏序曲

天还没亮，村口的打谷场上就响起了牛车的吱呀声和社员们的低语。队长陈大山叼着旱烟，指挥着几个壮劳力把一袋袋晒得金黄的稻谷往牛车上搬。今年的收成好，足足装了五辆牛车，每一袋都沉甸甸的，透着丰收的踏实。

“都麻利点！赶在公社开秤前送到，别误了时辰！”陈大山吼了一嗓子，自己率先跳上了头车。

兰语站在知青点的院门口，看着牛车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村子，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交公粮是秋收后的头等大事，交完了，才能分口粮、算工分，大伙儿才能安心猫冬。

可谁也没想到，交粮的队伍刚走没多久，村支书就敲着锣挨家挨户喊：“全体社员注意了！吃完晌午饭，打谷场开批斗大会！都别偷懒，准时到场！”

这消息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村里顿时议论纷纷。兰语心里咯噔一下——批斗会？秋收刚结束，这是要拿谁开刀？

午饭刚过，打谷场上就挤满了人。新打下来的稻谷堆成小山，金黄的谷粒在阳光下闪着光，可大伙儿的心思都不在粮食上，都盯着场中央临时搭的土台子。

首先被押上台的，是牛棚里的张明远教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低着头，胸前挂着“反动学术权威”的牌子，在秋日的寒风里微微发抖。这是例行公事，每次交粮后都要批斗牛棚的人，说是“忆苦思甜”，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兰语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攥紧了拳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教授被推搡着鞠躬，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可接下来的批斗对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偷奸耍滑、偷吃公家粮食的坏分子押上来！”民兵队长一声吼，几个社员押着三个人走上台。

兰语定睛一看，竟然是同村的李老歪、王二麻子，还有知青点的宋大江。

李老歪是出了名的懒汉，秋收时总找借口磨洋工，被队长抓了好几次典型；王二麻子则是趁夜偷了生产队的玉米，被巡夜的抓了现行。可宋大江……兰语皱起了眉，他是知青点的点长，平时看着挺老实，怎么会和这两个人混在一起？

“宋大江！你身为知青点长，不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竟然带头偷生产队的黄豆！”民兵队长把一捧带壳的黄豆摔在台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宋大江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看秋收太累，想给大家伙打打牙祭……”

“放屁！”队长啐了一口，“打着为知青谋福利的幌子，行偷鸡摸狗之实！你这是破坏集体财产，是资产阶级享乐主义！”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有社员骂宋大江“不知好歹”，也有知青点的同伴低着头不敢吭声——原来前几天知青点突然多了顿水煮黄豆，大家都以为是宋大江从黑市买的，没想到竟是偷来的。

批斗会开了足足两个钟头。除了这三个“偷粮贼”，还有两个知青因为秋收时偷懒被拎出来批评，甚至苏婉和刘红也因为“在知青点闹不团结、影响集体荣誉”被点名。两人站在台下，脸一阵红一阵白，偷偷瞪了兰语一眼——她们觉得是兰语在背后告状，却忘了自己平时在知青点惹是生非的模样。

直到夕阳西下，批斗会才散场。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议论着今天的“热闹”。兰语拉着吴薇快步回到知青点，刚进门，就听见宋大江在屋里摔东西，嘴里骂骂咧咧：“不就是吃了点豆子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你还有脸说！”知青点里一个女知青哭着喊，“现在全村都知道我们知青点有人偷粮食，以后我们还怎么见人？”

兰语没理会屋里的争吵，转身对吴薇说：“明天一早，咱们去场院看看分粮的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打谷场上就热闹起来。交完公粮的牛车回来了，队长陈大山拿着账本，挨家挨户喊名字分口粮。

“张三家，稻谷三百斤，玉米五十斤！”

“李四家，稻谷二百八十斤，红薯一百斤！”

……

社员们背着麻袋，脸上露出了笑容。兰语和吴薇也领到了属于知青点的口粮——虽然比社员少，但足够她们过冬了。分完粮，会计又开始算工分，兰语因为秋收期间当赤脚医生，工分比一般知青高了不少，换下来的钱虽然不多，却也让她心里踏实。

“语儿，咱们冬天有粮有钱，还有那么多腌菜和腊肉，肯定能过个暖和年！”吴薇抱着分到的稻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兰语点点头，看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冬天虽然冷，不能下地，但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复习功课，准备明年的高考。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争吵的知青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敢在她面前作妖，就得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北风卷着枯叶吹过打谷场，冬天的脚步，真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