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宋亚轩说。
“再坐一会儿。”张真源拉着他没撒手。
“宿舍要锁门了。”
“那就锁吧。”张真源把下巴搁在宋亚轩的肩膀上,“反正我又不回去。”
宋亚轩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张真源,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看起来安静又乖巧,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的猫,赖着不肯走。
宋亚轩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张真源身上。张真源裹着还带着宋亚轩体温的外套,觉得从心里到外面都是暖的。
“亚轩。”张真源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因为他的脸正埋在宋亚轩的肩膀里。
“嗯。”
“我以后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想明白。”
宋亚轩想了一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刚刚好。”宋亚轩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张真源一个人能听到,“太早了,你可能真的会把我的感情当成习惯。太晚了,我们可能就真的错过了。现在刚刚好,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也学会了判断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张真源从宋亚轩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的?”张真源问。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这不是情话,这是实话。”
张真源看着宋亚轩红透的耳朵尖,觉得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他又把脸埋回了宋亚轩的肩膀里,这次不是因为想撒娇,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宋亚轩看到他在笑,因为那个笑容太傻了,傻到他自己都不忍直视。
钟楼的钟声停了,四周又安静下来。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很远的地方扫过来,在他们的脸上掠过一道痕迹,然后又消失在夜色中。
“真源。”宋亚轩突然说。
“嗯。”
“我以后叫你真源可以吗?”
张真源从宋亚轩肩膀上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都叫我真源吗?”
“不是那种叫法。”宋亚轩看着他的眼睛,“是那种……不一样的感觉。”
张真源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以前宋亚轩叫他“真源”,语气是平的,就像一个陈述句。而现在他说“真源”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才沉下去。
“那我叫你什么?”张真源问。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亚轩?”
“行。”
“亚亚?”
“不行。”
“轩轩?”
“也不行。”
“那就还是亚轩吧。”张真源笑着说,“反正不管叫什么,你都是你。”
宋亚轩看着张真源在夜色中的笑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初三那个傍晚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那句话说得对——爱一个人,说出来有可能会失去,但不说出来,一定会遗憾。
他不想遗憾。
所以他等了四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远处又传来一阵风声,杨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地响,像是在鼓掌。夏天的夜晚总是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天亮。但没关系,他们都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很多的夜晚可以一起度过。
张真源靠在宋亚轩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宋亚轩没有叫醒他。
他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收进口袋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他等了四年,不差这一夜。
而张真源在他的肩膀上,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五岁那年,和宋亚轩在公园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线差点断了,他急得直跺脚。宋亚轩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抓住了那根线,然后转过头,笑着跟他说——“别怕,我抓住了。”
他在梦里也笑了。
因为宋亚轩确实抓住了。
抓住了他十八岁的时候还不太明白、但现在终于明白的那些东西。
抓住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