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外围的林间土路之上,老旧厢式货车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车轮碾过路面碎石,发出持续的摩擦声响,沉闷的引擎声穿透层层林木,在寂静压抑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灰蓝色的厢式货车放慢车速,车灯没有开启,借着黄昏残留的微弱天光,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向内深入。车辆避开外围大片地面开裂的区域,一路朝着地底墟洞所在的中心地带缓缓靠近。
地面上蔓延开的细密地缝还在不断向外延伸,脚下的土地时不时轻轻震颤。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阴冷空气遮蔽,整片狗熊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昏暗之中。深渊之下那双巨大的猩红竖瞳,依旧静静蛰伏在地底深处,暗红色微弱的光晕顺着裂缝隐隐上浮,沉闷厚重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震动着整片大地。
光头强最先听见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响。他猛地转头望向西侧林间小路,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车子往山里开?”
话音刚落,熊大、熊二以及围在一旁的一众小动物纷纷顺着声音望过去。吉吉跳到高处的岩石顶端,眯起眼睛仔细眺望远处林间的轮廓。随着车子不断靠近,厢式货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车身上褪色的印刷标识,慢慢显露出来。
光头强瞳孔微微一缩。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这是许久没有露面的李老板的货运卡车。
自从光头强放下伐木的工作,一心留在狗熊岭护林之后,李老板就很少再来这片山林。前些年他因为乱砍滥伐被林业部门多次查处,生意一落千丈,之后便销声匿迹,将近一年时间没有踏入狗熊岭半步。谁也没有想到,偏偏在地底巨兽苏醒、山林危机四伏的紧要关头,对方突然驱车独自进山。
熊二挠了挠脑袋,一脸不解:“是李老板?他好久没来山里了,这会儿跑到这儿来干啥。”
光叔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缓缓停下的货车。厢式货车在距离墟洞三百米左右的空地上熄火停车,发动机的轰鸣骤然停下,山林瞬间又陷入压抑的寂静。车门推开,一身深色外套的李老板独自下车。他没有带随行人员,孤身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方形手提箱,缓步从车上走下来。
他抬头环顾四周满目狼藉的山林。地面遍布纵横交错的裂缝,不少老树根部裸露,地面草木大面积枯黄衰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地底翻涌上来的阴冷气息。李老板看着眼前满目破败的景象,脸上没有多少惊讶,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静。
他抬眼望向地面巨大的墟洞裂口,目光直直看向漆黑幽深的地底深处。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李老板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恰好顺着微风飘到众人耳边。
光头强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带着几分警惕:“李老板,这里现在很危险,地底随时可能出事,你怎么突然跑到深山里面来了?”
李老板缓缓转过头,看向围站在一起的众人,又看向一旁体型壮硕的两头黑熊,还有躲在周围树丛里探头张望的一众小动物。他没有急于回答问题,抬手轻轻打开手中的黑色手提箱。箱子内部整齐摆放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旧卷宗,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我不是碰巧路过,我是专程来狗熊岭的。”李老板将箱子翻开,把里面的老旧资料摊开,“这些是几十年前,这片山林的地质勘探档案。很早以前,老一辈的地质队就发现,狗熊岭地下存在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地底岩层结构极不稳定,传言地下封印着某种远古巨兽。以前我只当是民间流传的山野传说,直到最近一段时间,周边城市接连监测到这里频繁地震,网络上流传不少山林异动的视频,我才查到当年这份封存的旧档案。”
光叔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档案图纸上。图纸上密密麻麻标记着地下岩层分布,清晰标注着墟洞的位置,甚至连上古封印的岩层结构,都被当年的勘探人员粗略勾画出来。
“你查这些,目的是什么。”光叔苍老的声音沉稳发问。
李老板伸手点了点图纸上标记墟洞的位置,神色严肃:“前些年我一心盯着山上的木材,只想着砍伐树木赚钱,忽略了这片山林地下隐藏的隐患。当年大规模砍伐山林树木,山体植被根系被破坏,土层松动,其实早就慢慢削弱了地底岩层的稳固性。后来黑袍人破开表层封印,彻底诱发地底的隐患。可以说,事态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这番坦诚的话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人原本以为李老板此番进山,依旧是打着算计山林资源的主意,却没想到他主动说起过往的过错。
熊大一脸谨慎,没有轻易放松戒备:“就算知道危险,你跑到这里来,也解决不了问题。地底深处的上古巨兽已经苏醒,封印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冲破岩层来到地面。”
“我解决不了巨兽,但是或许可以加固封印。”李老板伸手拿起一张图纸,指着图纸边缘一处隐蔽的地下通道入口,“几十年前勘探队为了勘测地底结构,人工开凿过一条狭窄的应急隧道。隧道入口藏在西侧一处废弃的采石山洞窟里面,那条隧道可以直通地底封印岩层的外围。只要我们能够进入地下隧道,从内部加固封印岩层,暂时封住巨兽向外冲击的出口,就能争取更多寻找彻底解决办法的时间。”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动。
眼下最大的困境,就是众人只能守在地面,被动等待巨兽冲破封印,没有任何办法主动干预。若是可以顺着旧隧道潜入地底,从封印内部进行加固,确实可以暂时延缓危机爆发。
可潜入万丈地底深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地底气压厚重,岩层随时可能崩塌,加上巨兽就在封印内侧,一旦靠近,随时会暴露在远古巨兽的感知范围之内,风险极大。
光头强清楚其中凶险:“那条隧道几十年没人使用,早就已经荒废,里面随时会塌方。而且越往下,距离沉睡的巨兽就越近,一旦惊动对方,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地底。”
“风险肯定存在,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李老板语气十分认真,“封印最多还能支撑三天。三天之后,岩层彻底崩裂,巨兽出世,整片狗熊岭会被彻底摧毁,山下附近的村镇也会受到波及。到时候受灾的不只是森林里的动物,山下居住的普通百姓也会遭遇灾难。”
光叔低头沉默片刻。他仔细打量老旧勘探图纸上标注的隧道线路,在脑海中比对整片山林的地形。图纸标记的位置真实存在,废弃采石场的位置他十分熟悉。那条人工开凿的隧道确实存在,只是常年塌方掩埋入口,极少有人知晓。
片刻思索之后,光叔缓缓抬头:“想要加固封印,单凭我们几个人人手不足。加固岩层需要固定锚杆、特种水泥、支撑钢架。这些物资我们根本没有。”
“物资我已经准备好了。”李老板抬手指向自己的货运车厢,“货车车厢里面,全部是加固岩层要用的工程材料。钢架、锚杆、速凝水泥、小型钻探设备,全部装在车上。我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全部准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谁愿意跟着我,进入地底隧道。”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深入幽暗未知的地下深处,直面万古巨兽,凶险莫测。在场的小动物们全都面露怯意。吉吉往后退了几步,毛毛紧紧拽住它的皮毛;蹦蹦躲进茂密的灌木丛里,不敢出声;涂涂不停扑扇翅膀,焦躁地在半空来回盘旋;萝卜头深知地下环境的危险,连连摇头不愿前往。
熊二心里也十分忐忑不安,攥着自己的熊掌小声说道:“地底黑乎乎的,俺不想下去,太吓人了。”
熊大沉吟许久,目光坚定:“狗熊岭是我们的家。如果封印守不住,家园彻底被毁,我们无处可逃。我愿意下去。”
光头强深吸一口气。他守着这片山林多年,早已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归宿。他看向漆黑幽深的墟洞,又看向一旁整装待发的李老板,沉声道:“我也一起下去。”
光叔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不行。你们不懂地底岩层结构,贸然下去无从下手。我常年守山,熟悉地底地气流动的规律,必须由我带队进入隧道。李老板负责操作工程器械,光头强协助搬运物资,熊大负责警戒,四人组成小队潜入地下。熊二带着其余所有动物留在地面,一旦地底出现意外,你们在地面接应我们。”
所有人迅速敲定分工。
就在众人准备前往废弃采石场,打开掩埋的隧道入口,整装物资准备潜入地底之时。
墟洞漆黑的深渊之下,原本一直静静蛰伏不动的巨兽,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这一声嘶吼不再沉闷平缓,裹挟着极强的震动冲击,地面裂缝猛地向外疯狂扩张,大片岩石碎石顺着地缝滚落深渊。
残存的古老封印岩壁,已经出现了第一道巨大的裂痕。
而在封印裂痕显现的一瞬间,众人清晰看见,深渊深处那一双猩红巨大竖瞳,视线已经穿透厚厚的岩层,牢牢锁定了西侧废弃采石场的方向。
地底巨兽,已经提前察觉到了众人准备潜入地下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本章李老板带着老旧地质档案突然现身,揭开早年乱砍植被间接诱发地底隐患的过往,提出潜入废弃地下隧道加固封印的方案。众人敲定分工准备深入地底,可上古巨兽提前感知到众人的计划,封印岩壁率先开裂,危机骤然提前降临。下一章众人冒险打开废弃隧道入口,深入幽暗地下空间,直面远古巨兽的威压,地底暗藏的千年秘密随之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