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盛宏集团大堂凉飕飕的,空调风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吹得苏晚手里的拖把杆都凉了半截。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保洁服,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正蹲在角落擦前台底下的口香糖印。
旁边两个前台小姑娘凑在一块儿咬耳朵,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飘,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张雯哎你看,那就是今早新来的保洁,听说面试的时候连字都认不全,连我们集团名字都写错,人事部本来不想要的,是保洁组李姐心软才把她留下的。
刘莉不是吧?现在保洁都这么好进了?我看她穿得破破烂烂的,刚才保安还说她早上挤公交来的,踩了人连对不起都不会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张雯嘁,估计是哪里来的乡巴佬,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写字楼呗,你看她擦个地都磨磨蹭蹭的,李姐一会儿过来肯定得骂她。
苏晚没抬头,指甲扣掉最后一点口香糖残胶,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涮,水珠溅在她裤脚,她也没在意。
本来就是躲家里那些糟心事出来透口气的,犯不着跟这些小姑娘计较。
她刚直起身,就听见大堂门口一阵喧哗,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脸色铁青地往里闯,前台想拦都拦不住,领头那个光头男一巴掌就把前台立牌给扫到了地上。
王虎叫你们顾总出来!欠了我们三个月的货款不给,还敢跟我说你们项目黄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他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把你们大堂砸了!
张雯和刘莉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往后躲,谁也不敢上前。
这伙人是西区建材商的,之前跟盛宏合作了个写字楼装修的项目,中途出了问题,项目停了快半年,货款也一直拖着没结,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来闹了。
苏晚靠在墙边,扫了一眼那光头男手里捏着的合同页,眉头挑了挑。
这项目她好像有点印象,之前家里老头子给她看过几份盛宏的案子,说这家公司创始人有点意思,就是底下人太蠢,好项目都能做砸。
保安很快赶了过来,七八个保安堵在大堂中间,两边剑拔弩张的,眼看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响,总裁特助林帆急匆匆地走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看见这阵仗头都大了。
林帆王老板,您冷静点,货款的事我们正在走流程,您再宽限我们几天,项目的问题我们已经在解决了——
王虎解决个屁!你们都解决半年了!我告诉你,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把你们这楼的水电全断了,我看你们怎么上班!
王虎一把甩开林帆的手,力道大得林帆往后趔趄了两步,差点摔在苏晚刚拖完的湿地上。
苏晚伸手扶了他一把,林帆站稳了,匆匆跟她道了句谢,转头还要跟王虎周旋,手腕却被苏晚拉住了。
苏晚合同第三页第七款,你们当时约定的是装修材料甲醛含量必须低于0.05mg/m³,你们送到工地的批次检测报告是0.08mg/m³,超标了,按照合同,你们得赔盛宏三倍违约金,算下来是两百三十七万,比你要的货款还多六十万。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
张雯和刘莉瞪大眼睛看着苏晚,满脸不敢置信。
林帆也懵了,他都记不清合同里有这么一条,这保洁怎么会知道?
王虎愣了几秒,随即脸涨得通红,指着苏晚就骂。
王虎你他妈谁啊?一个破保洁也敢在这胡说八道?我们的材料都是合格的!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苏晚上周三你们工地送检的报告编号是SH20240618003,检测机构是市第三质检院,报告最后一页有检测员的签字,你要是不认,我现在就能让人把原始检测记录调出来,还有你给采购部经理塞了八万回扣的转账记录,要不要一起翻出来算算?
苏晚的声音很淡,却听得王虎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些事都是他私下里做的,除了他和采购部那个经理,根本没人知道!这个保洁怎么会清楚得这么详细?
他盯着苏晚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女人看着穿得普通,可眼神冷得像冰,看得他心里发毛。
王虎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还有事,我改天再来!
王虎嘴硬了两句,转身就带着人往外走,走得太急,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帆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闹了半个多月的事,就被一个保洁三两句给解决了?
他刚要开口问苏晚怎么知道这些事,就看见总裁专属电梯的门开了,顾晏辰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脸色沉沉地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林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顾总最讨厌无关人员插手公司的事,这保洁怕是要被开除了。
他刚要替苏晚解释两句,就看见顾晏辰走到苏晚面前,微微弯下腰,把手里一份烫金的合同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