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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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从两点准时开始。

赵锐站在场馆中央，面前摆着两个加大号的箱子。

"上午只是热身。"

他踢开箱盖，里面的阻抗器明显比上午那套更精密。

"下午直接上三级干扰起步，目标是在五级干扰下完成一次完整的战术信息传递。"

左奇函走在前面，弯腰拿起一个环，在手里掂了掂。

左奇函"直接上三级？"

"有意见？"

左奇函"没。"

他把环扣上手腕，

左奇函"反正都要做。"

杨博文也走上前，拿起另一套。

金属环接触皮肤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不同了。

上午那套只是轻微麻痹感，这一套则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尖贴在皮肤表面，等待激活。

"站到标记点。间隔增加到三十米。"

赵锐指向场馆两端更远的白色标记。

左奇函走了过去，站定，转身。

杨博文也走向另一端。

三十米的距离，比上午多了十米。

空旷的场馆里，两人隔着这片距离对视。

"训练开始。干扰等级：三。"

嗡！

比上午尖锐的嗡鸣声直接贯穿大脑。

杨博文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四肢上的金属环像是活了过来。

释放出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精准地撕扯着他与左奇函之间的链接通道。

通道在冲击下剧烈震颤，像是要被扯断。

他听见左奇函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杨博文【稳住。】

他尝试发送信息。

信息在干扰中穿行，像是逆着洪流游泳，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但最终，抵达了另一端。

左奇函【……在稳。】

左奇函的回复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话，但好歹传回来了。

赵锐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稳定度百分之七十二。继续保持。干扰等级：四。"

四级干扰开启的瞬间，杨博文的膝盖软了一下。

这攻击直接作用在了精神图景上。

他看见自己的机械都市在震荡，齿轮脱位，光路断裂，无数碎片在精神空间中飞舞。

另一端，左奇函的荒原也在沸腾。

熔岩喷涌，天空暗红如血。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互相对抗。

链接通道虽然震荡，但没有断裂。

杨博文咬着牙，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细韧的丝线，顺着通道探向左奇函那边。

他没有试图去"梳理"或"控制"左奇函的能量，因为那样会触发对方的反抗本能。

他把自己的精神力作为一条通路，让左奇函那些狂暴的能量可以流过来，经过他的冷却，再流回去。

就像上午训练结束时做的那样。

另一端，左奇函似乎也理解了这一点。

他的精神力虽然依旧暴躁，但没有去冲击杨博文探过来的触角。

而是顺着那条通路，将自己的感官负荷分流出去。

混乱的噪音、过载的感官信息、灼热的情绪……通过链接涌向杨博文。

杨博文过滤、冷却、重塑，再送回。

过程依然痛苦。

但比起上午那种"各自为战"的撕裂感。

现在这种"互相折磨但互相支撑"的状态，似乎……没那么让人崩溃。

"稳定度百分之六十八。波动幅度降低。"

赵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干脆利落了很多。

"干扰等级：五。"

最高级。

杨博文的瞳孔骤缩。

五级干扰开启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比喻。

他看不见场馆，看不见灯光，看不见左奇函。

只有无尽的噪音和白光。

链接通道在冲击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像是濒临断裂的绳索。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然后，一只手从噪音中伸出来。

是那团左奇函灼热、暴躁，但此刻却主动从另一端探了过来的精神力。

它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而是在链接通道的边缘停住，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杨博文精神图景的外壁。

只是一个信号。

左奇函【我在这里。】

杨博文愣住了。

这是左奇函主动地向他的精神图景伸出触角。

不是被干扰逼疯后的本能反击。

是主动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边缘，让那团灼热的能量流进来。

岩浆接触机械都市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这一次，齿轮没有崩飞。

它们咬合住了那团外来能量，将它引导进图景的循环中。

同步。

在五级干扰的风暴中心，他们第一次达成了真正的同步。

痛苦没有减少，甚至因为感知的叠加而更加尖锐。

但链接通道在风暴中稳稳地矗立着，没有被冲垮。

"稳定度百分之七十一。达标。"

赵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任务完成。训练结束。"

金属环的震动同时停止。

嗡鸣声退去，白光消散。

杨博文的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汗水滴落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三十米外，左奇函也没好到哪去。

他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肩膀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两人隔着一整个场馆的距离，狼狈地喘息着。

沉默了很久。

然后，左奇函直起身，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三十米，杨博文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顺着那条链接通道听见了左奇函的声音传了过来：

左奇函【还行吗。】

是一种别扭又不习惯的确认。

杨博文撑着膝盖站起来。

双腿还有点发软，但他站直了。

他看着三十米外那个人。

杨博文【没死。】

他回复。

左奇函那边似乎啧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朝场馆门口走去。

但杨博文看见他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是上扬的状态。

他没说话，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场馆空旷的回音中，一前一后，比昨天，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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