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顺着白绫缠上脖颈的瞬间,沈明薇最后看见的,是她爱了十年的萧珩搂着她的庶妹沈明柔,站在冷宫高高的台阶上,指着她满门抄斩的告示笑的温柔。
“姐姐,你占了我世子妃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沈氏一族通敌叛国,罪有应得,沈明薇,你死了,也别脏了朕的眼。”
痛。
彻骨的痛猛地撞进心口,沈明薇猛的睁开眼,刺目的 sunlight 晃得她眼睛发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味道。
“明薇,还不快接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明薇愣愣的抬头,就看见宣旨太监满脸堆笑的站在面前,手里明黄的圣旨摊开着,上面“赐婚”两个字烫的她眼睛生疼。
她身下是沈府正厅的太师椅,旁边坐着一脸欣慰的父亲和母亲,不远处的客座上,萧珩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她去年亲手绣的平安扣,正垂着眼端茶,嘴角噙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今天是永定侯府世子萧珩和她的赐婚之日。
她重生了。
回到了她十五岁这年,一切悲剧还没开始的时候。
宣旨太监见她半天不接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往前递了递圣旨。
宣旨太监沈小姐,接旨吧,这可是陛下亲赐的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呢。
旁边的沈母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欢喜。
沈母傻丫头,愣着干什么,快接旨啊。
萧珩这时也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萧珩明薇,别闹性子。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副温吞的模样骗了一辈子,以为他是真的对自己有情,拼尽全力把他捧上皇位,最后换来的却是沈家三百余口人头落地,她自己在冷宫悬梁自尽。
沈明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却只剩下一片冰冷。
她没接圣旨,反而伸手,一把拿过了旁边书案上放着的、已经用了印的婚书。
大红的封皮烫着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明薇与萧珩的名字,是两家人半个月前就定好的,只等今天圣旨下来,就正式交换。
萧珩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只当她是太高兴,要亲自拿着婚书看。
全厅的人都看着她,没人知道她下一秒要做什么。
沈明薇指尖捏着婚书的边缘,微微用力,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嗤啦”一声,直接把那页大红的婚书撕成了两半。
静。
整个正厅瞬间落针可闻。
沈父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猛地站起身。
沈父明薇!你疯了!
沈母也吓的脸色发白,伸手想去抢她手里剩下的半页婚书。
沈母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快给萧世子赔罪!
萧珩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放在桌案上,溅出来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脸上的温吞笑意彻底没了,沉着眼看向沈明薇,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冷。
萧珩沈明薇,你什么意思。
宣旨太监站在原地,举着圣旨的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宣旨太监沈、沈小姐,这可是陛下的圣旨,抗旨是要杀头的啊!
沈明薇看着萧珩那副诧异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前世他杀她全家的时候,怎么没问过她什么意思?
她把撕成两半的婚书往地上一扔,踩过那页写着萧珩名字的红纸,一步步走到宣旨太监面前,伸手接了那道明黄的圣旨。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她刚才是一时糊涂闹脾气,沈母甚至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萧珩的脸色也好看了点,刚要开口说“下不为例”,就见沈明薇拿着圣旨,抬眼看向宣旨太监,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正厅。
沈明薇劳烦公公回去禀明陛下,这婚,我沈明薇不嫁。
沈明薇抗旨的罪责,我一人承担,与沈家无关。
这话一出,沈父直接气的差点晕过去,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萧珩猛的站起身,周身的气压低的吓人,他几步走到沈明薇面前,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萧珩沈明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往他身边凑,尤其是这个沈明薇,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沈明薇非他萧珩不嫁?
现在她居然当众撕婚书拒婚?
沈明薇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之前的爱慕,只剩一片淡漠。
沈明薇我当然知道。
沈明薇我沈明薇就算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萧珩。
这话够狠,萧珩的脸色瞬间黑的像锅底,他攥紧了拳,指节都泛了白,刚要发作,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管家惊喜的通报声。
管家老爷!夫人!靖王殿下到——
靖王?
萧珩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靖王傅景深常年驻守边疆,一年到头都回不了京城几次,怎么会突然来沈府?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厅门的方向,沈明薇的指尖却轻轻颤了颤。
前世她被关在冷宫的时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这个常年不见人的靖王,曾暗中派人给她送过一次药,还留了一句话,说沈家通敌的案子,他会查。
后来她死的那天,好像听说傅景深因为要给沈家翻案,被萧珩安了个谋逆的罪名,当场斩在了午门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玄色的锦袍衣角先映入眼帘,男人身长玉立,脸上带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非但不丑,反倒添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傅景深的目光扫过厅里一地的碎婚书,最后落在沈明薇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他还没开口,沈明薇却先动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几步走到傅景深面前,抬头看着他,声音清亮,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沈明薇靖王殿下,你娶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