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心尖物

多年后

剑坪的风渐渐柔和，裴寂终究是松了手，却还是虚扶在明烛肘边，半步不离地陪着他走回清辉殿，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真像个满心满眼都是师尊的乖巧弟子。

明烛被他扶着，指尖时不时擦过对方的衣袖，心头那股乱麻般的情绪始终散不去。他偏头看身旁垂眸缓步的少年，阳光落在裴寂清俊的侧脸上，滤去了几分冷戾，只剩温顺，可方才耳畔那声带着蛊惑的低语，还有怀中沉稳有力的心跳，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明明是个危险分子，怎么装乖这么熟练，我这心怎么就老是为他乱跳，真是没救了』

回到殿中，明烛只觉得浑身乏累，仙力紊乱带来的酸软感迟迟不退，便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许是裴寂在身边守着，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那些破碎的噩梦都未曾再来侵扰。

裴寂坐在榻边的竹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明烛睡颜上。

褪去了平日的茫然与疏离，熟睡的明烛眉眼格外柔和，长睫轻垂，唇瓣微抿，少了几分上仙的清傲，多了几分易碎的温顺，像一捧触手可及的月光，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剑拔弩张的敌对模样。

裴寂缓缓起身，放轻脚步凑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明烛的脸颊，却又猛地收回。他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更怕自己失控，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相伴。

目光扫过榻侧，一枚素色的云纹玉佩静静落在锦垫上，那是明烛常年佩戴在腰间的贴身之物，许是方才练剑时不慎掉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裴寂眸色一沉，弯腰轻轻拾起。

玉佩微凉，上面还残留着明烛身上淡淡的仙泽清香，温润细腻，如同他的人一般。裴寂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指腹反复描摹，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眼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再也无需隐藏，浓得化不开。

这是他的师尊，是他斗了千年、恨了千年、也念了千年的人。

是他赔上肉身、化作残魂，好不容易才守在身边的人。

他曾是三界敬畏的魔尊，想要什么便可伸手夺来，唯独眼前这个人，他抢过、恨过、同归于尽过，到头来，却只能以徒弟的身份，守着失忆的他，偷偷珍藏一件贴身物件，聊以慰藉。

裴寂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却抵不过心底的酸涩与狂喜。他缓缓将玉佩贴在唇边，轻吻过那抹残留的仙泽，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偏执。

这是师尊的东西，是属于他的东西。

他不打算还回去。

他要将这枚玉佩藏在身边，日夜戴着，就像把明烛牢牢拴在身边一样。若是日后明烛问起，他便说未曾见过，左右师尊失忆，记不清这些细碎物件，正好由他藏着，成为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正暗自思忖间，榻上的明烛忽然轻哼一声，睫毛颤了颤，似是要醒。

裴寂心头一紧，飞快将玉佩塞进自己衣襟内，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又迅速退回竹椅上，恢复成那副安分守己、闭目调息的模样，只是攥着衣襟的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窃喜。

明烛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下意识看向裴寂，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裴寂？”

裴寂立刻抬眼，眼底的偏执尽数褪去，只剩温顺恭敬，起身走到榻边：“师尊，您醒了，可是哪里还不舒服？”

明烛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来，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落落的，却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放在了别处。他看着眼前乖巧的少年，想起方才剑坪的相拥，脸颊又微微发烫，连忙别开眼，轻声道：“没事，就是睡久了有些乏。”

他没注意到，裴寂垂在身侧的手，始终轻轻按着心口，那里藏着他的珍宝，藏着他不敢言说的执念，藏着仙魔殊途里，唯一的念想。

不一会儿，叶云舟端着鲜果进来，一进门就嚷嚷着要陪明烛解闷，裴寂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说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衣襟内的玉佩，被他攥得更紧了。

他藏起的不只是一枚玉佩，更是一颗想要将明烛彻底占为己有、永远困在身边的心。

而明烛看着窗外流云，心头莫名空落落的，总觉得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他遗失的物件，早已被他信任的徒弟，悄悄藏在了心尖上，成了一段无人知晓的、甜涩交织的秘密。

夜色再临，清辉殿内烛火昏黄。

明烛早已安睡，裴寂盘膝坐在蒲团上，抬手从衣襟内取出那枚云纹玉佩，借着微弱的烛火，一遍遍细细看着，眼底是白日里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孤寂。

“师尊，你看，我把你藏起来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偏执的满足，也藏着无人能懂的虐涩，“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玉佩无言，唯有烛火摇曳，将他孤寂的身影，与榻上安睡的人，隔成了最近，也最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