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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13亿娜娜

艾念娜是被一阵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惊醒的。天还没亮,萌学园的钟楼刚敲过五下,宿舍窗台上的愈心草叶片上还挂着夜露。她翻了个身,透过朦胧的晨光看到墨言已经坐在床边,膝盖上横着那把黑磁石淬过的匕首,手里握着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刃口。动作很轻,磨刀石和刀刃之间的角度始终不变,每磨完一面就用拇指指腹垂直于刃口轻轻刮过,测试锋利度。

“早。”念娜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你每天几点起?”

“三点半。”

念娜沉默了两秒。她想起潼恩妈妈也是每天三点半起床练剑,风雨无阻。她看向墨言床头柜上那盆愈心草,叶片翠绿,花盆边缘也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和潼恩帮她挖排水孔时不小心划到的那道一模一样。她问墨言,你的愈心草也是恩妈妈给的?墨言说不是,是那边的恩妈妈——潼恩分身,在训练场围墙缺口旁边种的愈心草田里分出来的侧芽。来这边之前分身潼恩把侧芽塞进她手里,说愈心草每天浇一次水,不能多也不能少,然后说她妈当年也是这么把愈心草塞给她的。

念娜穿上拖鞋走到窗台前,开始给愈心草浇水。帝蒂娜教过她,浇水时要对着叶片说话,愈心草喜欢人声。她照做了,小声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墨言把匕首插回腰间,也走到窗台前开始浇水,一边浇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都注意到彼此用完全相同的动作浇愈心草——水壶倾斜角度一致,停顿时间一致,浇水后用手指轻碰叶片的习惯也一致。念娜想起帝蒂娜说过,愈心草不管长在窗台上还是矿道里,都会朝有光的地方长。人也一样。

下午没课,念娜坐在自己床边整理笔记,墨言坐在对面擦匕首。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但不尴尬——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的安静。念娜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年三十晚上分身念娜穿过裂缝递给她的备份笔记,扉页写着——“给念娜(这边)。备份。——念娜(那边)”。她翻到备份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里有分身念娜画的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了一行字:“给墨言。备份的备份。以后刻字之前先画草稿。——念娜(那边)”

她把备份笔记推到两人中间的矮桌上,指着那行字问墨言是什么时候的事。墨言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一点,说在那边,她第一次学刻字的时候刻歪了,分身念娜说刻字之前先画草稿,她问画错了怎么办,分身念娜说歪了就歪了。念娜听着这四句对话,忽然笑了——一模一样。恩妈妈说刻错了不用改,蓓妈妈说星星画歪了就歪了,拉妈妈说笑脸不用改。所有长辈都在说同一句话:错了就错了,歪了就歪了,不用改。

墨言把匕首放在矮桌上,刃口朝下,重心靠前的那把。“这把是恩妈妈给的。在那边,她每天早上三点半起来练剑,我在旁边擦武器架。她说我擦武器架的姿势不对——要从刃口往刀柄擦,逆着擦会磨损刀刃。后来我擦了很多年,擦到刃口能当镜子用。”

念娜看着她。开学第一天墨言说出愈心草每天浇一次水时她就知道这不是巧合,现在墨言说“要从刃口往刀柄擦”,语气和潼恩一模一样——不是教导,是陈述。就像潼恩说“歪了就歪了”,不是在安慰人,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她从自己腰间拔出潼恩给她的胸针——黑磁石淬过,背面刻着“念娜”两个字,每一道笔画都是先画了草稿才下刀的。“恩妈妈给我别胸针时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好久。焰王叔叔说她上次这么紧张还是第一次用水平尺。”她把胸针放在墨言的匕首旁边。两把黑磁石淬过的武器并排放在矮桌上,一把是潼恩在这边给的,一把是分身潼恩在那边给的。同一个人的手在不同的时空里淬出了同一块钢。

墨言说在那边恩妈妈每次练完剑都会把匕首放在武器架最上层,说这样下次拿的时候不用弯腰。念娜说在这边恩妈妈每次练完剑也会做同样的事,但她放匕首的时候会敲两下武器架,表示“收工了”。墨言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在那边她第一次见到恩妈妈时恩妈妈也在敲武器架,她问为什么敲两下,恩妈妈说收工了——从她还是黑磁石的宿主时就有这个习惯。

念娜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外面愈心草田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墨言。“两个世界一模一样。这边的愈心草和那边的愈心草是同一株母体分出来的侧芽,这边的恩妈妈和那边的恩妈妈是同一个人的本尊和分身,这边的我和那边的我是同一个名字。你不叫念娜,但念娜这个名字也是你的备份——备份的备份,给墨言。”

墨言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海地司放在矮桌上。暗红色石面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在那边我爸把海地司嵌在胸口,在这边你爸也把海地司嵌在胸口。两颗海地司在裂缝两端同时跳动,频率完全一致。备份不加密,备份是共享。”她把海地司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潼”字——和她匕首上的刻痕、念娜胸针背面的笔画、月之塔石栏上那句“问了就告诉你”的弧度,出自同一把刻刀。

念娜从书桌上拿起谜亚星舅舅送她的那把小刻刀,在墨言的海地司背面“潼”字旁边刻了一个极小的字。不是“念”,不是“娜”,是“备份”。然后她把刻刀递给墨言,说备份的备份。墨言接过刻刀,在“备份”旁边刻了另一个字——“收”。两个女孩在午后的宿舍里,用长辈们淬过的钢、刻过的刃、传下来的笔画习惯,在一颗跨过时空裂缝的暗红色石头上,刻下了自己的约定。窗外愈心草田里两株来自同一母体的愈心草在微风里轻轻碰了碰叶片,就像两颗海地司在裂缝两端同时跳动。

第10章 传承

数据分析课教室今天换了座位——不是诺蓓儿调的,是她让念娜自己决定。念娜把桌椅排成了一个圆弧,自己站在圆弧中央,黑板上没有写公式,只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一行字:“今天不讲数据。讲故事。”诺蓓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铅笔别在耳后。教室后排还坐着几位旁听——帝蒂娜抱着愈心草侧芽,潼恩腰间插着匕首,焰王扛着新盾牌,乌拉拉手里攥着围裙角,欧趴把急救包放在脚边。今天不是念娜讲课,今天是念娜做汇报。谜亚星副校长也来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随身带的小刻刀,刀尖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上课铃响就没停过。

念娜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翻开第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褪色的入学登记表复印件,监护人栏空着,背面有帕主任的批注。她把它举起来。“这是我爸八岁那年填的表。监护人栏空着,帕主任在背面写——该生品学兼优,惟性格过于沉默,需多加关注。后来我爸把这张表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每年年三十都取下来擦一遍。我小时候问过他,为什么这张表监护人栏是空的。他说——那时候没有人签。后来帕主任签了,又划掉了。帕主任说我是校长,不能有偏袒。很多年以后帕主任退休了,在哨站年三十的长桌上对我爸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划掉了那个名字。”

她把登记表翻过来,背面有帕主任后来补的一行字,字迹很抖,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艾瑞克·坎贝尔。监护人:帕。”这一行没有划掉。

“帕主任今年身体不太好,不能来萌学园看我的汇报课。但他托我舅舅带了一样东西给我。”谜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讲台上。念娜打开——是一支很旧的钢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字,墨迹已经褪色,但每一笔都认得清:“锁门也行。至少你没让目标跑了。——帕”她把这支钢笔放在教案旁边,说这是帕主任当年帮我爸批任务报告的那支笔。他让我今天上课用这支笔写字。

她拿起那支旧钢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笔尖很涩,出墨不太均匀,圈没画圆,但收笔时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个微微上挑的回锋,和她父亲在月之塔上刻字时最后一捺的弧度一模一样。

“荣誉墙上的备注栏,我爸那一行被人写过红字。写的人说暗黑王不配挂在荣誉墙上。当时我站在荣誉墙前,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话——当暗黑王不是荣耀,是错。我犯过错,很大的错。但后来有人把我从错里拉了出来。他说荣誉不是没错过,是错过之后有人愿意把你拉回来,你也愿意被拉回来。”她转过身,在黑板上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下“荣誉王”两个字,字迹很小,但收笔很稳。

“我爸的备注栏里写着——历任幻之星、暗黑王、荣誉王。现任萌学园终身顾问。我以前觉得这些头衔是历史。后来发现,它们是传承。我爸犯过错,但他把代价刻在自己手上——灰白色斑块,海地司反噬。他把我妈刻在月之塔上的话还了回来——问了会怎样。他把我妈从平行时空带回来,把五颗灵石从暗黑大帝手里夺回来,把分裂的两个世界用一个字连起来——好。他不是没犯过错,是每一次犯错都有人拉住他,也每一次都愿意被拉回来。这就是荣誉王。”

她放下粉笔,把手覆在自己胸口别着的黑磁石胸针上。“我是艾念娜。我爸的备注栏写什么,我不能替他改。但我的备注栏——我要自己写。今天是我第一次以助理讲师身份上汇报课,授课老师那一栏写的是诺蓓儿和艾念娜。我想在这一栏旁边标注——第五代观测者。”她看向最后一排。诺蓓儿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翻到扉页,在那行“怎么用,你定”下面用铅笔加了四个字:“第五代。已锁定。——蓓”然后放下笔,对念娜点了下头。这是她表达“满分”的方式。

念娜拿起那支旧钢笔,把讲台上的教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她今天早上写的一行字,字迹很小,但收笔很稳——“荣誉墙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是歪的。但每一颗都没有改。”她把这行字展示给全班看,然后轻声说今天的汇报结束,谢谢大家。台下掌声响起,焰王站起来鼓掌把新盾牌碰倒了,潼恩用脚背接住;帝蒂娜捧着愈心草侧芽,叶片在掌声里轻轻晃了一下;谜亚星把刻刀收回口袋,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门框,那是他表达“满分”的方式。

课后,念娜一个人去了荣誉墙。她站在父亲的名字前面,从口袋里掏出谜亚星给的那把小刻刀,在自己刻的第二颗星星旁边刻了第三颗。不是很大,但每一道笔画都很稳,和前两颗一模一样歪,一模一样轻,一模一样没有改。她把那支旧钢笔放在荣誉墙下方的石台上,旁边是墨言之前刻的那行极小的字——“备份。给念娜。”现在石台上放着谜亚星的刻刀、诺蓓儿的铅笔、帕主任的钢笔,三支笔并排躺在荣誉墙脚下,像三代人各自在同一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直起身,看向荣誉墙最上方。艾瑞克·坎贝尔,历任幻之星、暗黑王、荣誉王。备注栏没有写“父亲”,但她在心里替他写了。因为他是那个把荣誉王三个字用半辈子重新定义了的人。不是没错过,是错过之后有人愿意把他拉回来。他也愿意被拉回来。这就是传承——不在荣誉墙上,在心里。第10章 传承

数据分析课教室今天换了座位——不是诺蓓儿调的,是她让念娜自己决定。念娜把桌椅排成了一个圆弧,自己站在圆弧中央,黑板上没有写公式,只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一行字:“今天不讲数据。讲故事。”诺蓓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铅笔别在耳后。教室后排还坐着几位旁听——帝蒂娜抱着愈心草侧芽,潼恩腰间插着匕首,焰王扛着新盾牌,乌拉拉手里攥着围裙角,欧趴把急救包放在脚边。今天不是念娜讲课,今天是念娜做汇报。谜亚星副校长也来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随身带的小刻刀,刀尖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上课铃响就没停过。

念娜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翻开第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褪色的入学登记表复印件,监护人栏空着,背面有帕主任的批注。她把它举起来。“这是我爸八岁那年填的表。监护人栏空着,帕主任在背面写——该生品学兼优,惟性格过于沉默,需多加关注。后来我爸把这张表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每年年三十都取下来擦一遍。我小时候问过他,为什么这张表监护人栏是空的。他说——那时候没有人签。后来帕主任签了,又划掉了。帕主任说我是校长,不能有偏袒。很多年以后帕主任退休了,在哨站年三十的长桌上对我爸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划掉了那个名字。”

她把登记表翻过来,背面有帕主任后来补的一行字,字迹很抖,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艾瑞克·坎贝尔。监护人:帕。”这一行没有划掉。

“帕主任今年身体不太好,不能来萌学园看我的汇报课。但他托我舅舅带了一样东西给我。”谜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讲台上。念娜打开——是一支很旧的钢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字,墨迹已经褪色,但每一笔都认得清:“锁门也行。至少你没让目标跑了。——帕”她把这支钢笔放在教案旁边,说这是帕主任当年帮我爸批任务报告的那支笔。他让我今天上课用这支笔写字。

她拿起那支旧钢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笔尖很涩,出墨不太均匀,圈没画圆,但收笔时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个微微上挑的回锋,和她父亲在月之塔上刻字时最后一捺的弧度一模一样。

“荣誉墙上的备注栏,我爸那一行被人写过红字。写的人说暗黑王不配挂在荣誉墙上。当时我站在荣誉墙前,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话——当暗黑王不是荣耀,是错。我犯过错,很大的错。但后来有人把我从错里拉了出来。他说荣誉不是没错过,是错过之后有人愿意把你拉回来,你也愿意被拉回来。”她转过身,在黑板上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下“荣誉王”两个字,字迹很小,但收笔很稳。

“我爸的备注栏里写着——历任幻之星、暗黑王、荣誉王。现任萌学园终身顾问。我以前觉得这些头衔是历史。后来发现,它们是传承。我爸犯过错,但他把代价刻在自己手上——灰白色斑块,海地司反噬。他把我妈刻在月之塔上的话还了回来——问了会怎样。他把我妈从平行时空带回来,把五颗灵石从暗黑大帝手里夺回来,把分裂的两个世界用一个字连起来——好。他不是没犯过错,是每一次犯错都有人拉住他,也每一次都愿意被拉回来。这就是荣誉王。”

她放下粉笔,把手覆在自己胸口别着的黑磁石胸针上。“我是艾念娜。我爸的备注栏写什么,我不能替他改。但我的备注栏——我要自己写。今天是我第一次以助理讲师身份上汇报课,授课老师那一栏写的是诺蓓儿和艾念娜。我想在这一栏旁边标注——第五代观测者。”她看向最后一排。诺蓓儿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翻到扉页,在那行“怎么用,你定”下面用铅笔加了四个字:“第五代。已锁定。——蓓”然后放下笔,对念娜点了下头。这是她表达“满分”的方式。

念娜拿起那支旧钢笔,把讲台上的教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她今天早上写的一行字,字迹很小,但收笔很稳——“荣誉墙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是歪的。但每一颗都没有改。”她把这行字展示给全班看,然后轻声说今天的汇报结束,谢谢大家。台下掌声响起,焰王站起来鼓掌把新盾牌碰倒了,潼恩用脚背接住;帝蒂娜捧着愈心草侧芽,叶片在掌声里轻轻晃了一下;谜亚星把刻刀收回口袋,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门框,那是他表达“满分”的方式。

课后,念娜一个人去了荣誉墙。她站在父亲的名字前面,从口袋里掏出谜亚星给的那把小刻刀,在自己刻的第二颗星星旁边刻了第三颗。不是很大,但每一道笔画都很稳,和前两颗一模一样歪,一模一样轻,一模一样没有改。她把那支旧钢笔放在荣誉墙下方的石台上,旁边是墨言之前刻的那行极小的字——“备份。给念娜。”现在石台上放着谜亚星的刻刀、诺蓓儿的铅笔、帕主任的钢笔,三支笔并排躺在荣誉墙脚下,像三代人各自在同一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直起身,看向荣誉墙最上方。艾瑞克·坎贝尔,历任幻之星、暗黑王、荣誉王。备注栏没有写“父亲”,但她在心里替他写了。因为他是那个把荣誉王三个字用半辈子重新定义了的人。不是没错过,是错过之后有人愿意把他拉回来。他也愿意被拉回来。这就是传承——不在荣誉墙上,在心里。

第11章 月之塔

艾念娜在荣誉墙前站了很久。那颗新刻的星星边缘还残留着石粉,她用拇指轻轻抹去,粉末沾在指腹上,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像父亲右手上那些灰白色斑块的粉末。她把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转身朝月之塔走去。

今晚的月亮很圆。不是年三十那种被金色烟花映亮的月亮,是安静的、清冷的、挂在天幕正中央的满月。萌学园的钟楼刚敲过十下,操场上已经没有学生了,愈心草田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月光,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墨言走在她左边,背上扛着那面几乎和她等高的盾牌,腰间插着两把匕首,其中一把刃口有细微的缺口,另一把黑磁石淬过,刃口完好无损,重心靠前。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跟着,和所有需要她的时候一样。

月之塔的旋梯还是老样子,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塔壁上的火把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顶层的露台口倾泻下来,把旋梯照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念娜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月之塔是萌学园最高的地方。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萌学园,也能看到暗黑界的天幕。”父亲当上幻之星那年,常常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星星。后来他当了暗黑王,再也没有回来过。再后来他放弃了王座,带着五位妻子回到哨站,每年年三十都会在月之塔下放一盏灯。那盏灯是给所有没有回来的人放的。

露台的石栏在月光下微微发白。念娜走到石栏前,蹲下来。那两行刻痕还在——“笨蛋,这种事不要问。——娜”“问了会怎样。——瑞”。她伸出手指,沿第一行刻痕的笔画描过去。石面粗糙,刻痕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圆钝,但每一笔的深浅她都记得。她闭上眼睛也能描出这些笔画的走向——母亲刻这行字时握刻刀的手势、父亲在旁边说“刻歪了”时忍笑的表情、雨后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映成银白色的那个夜晚。

“我毕业那天在这里刻了第五行——‘我叫念娜,我是他们的女儿。’今天上完汇报课,我想刻第六行。”她从口袋里掏出谜亚星给她的那把小刻刀,在第五行正下方刻下第六行,每一刀都很轻,像怕吵醒石栏上睡着了的那些笔画。“荣誉墙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是歪的。但每一颗都没有改。——念娜”

她直起身看着那行字。她今天在课堂上用帕主任的钢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在最后一页教案上写下这句话。现在她把这句话刻在月之塔上,刻在母亲的第一行、父亲的第二行、平行时空母亲的第三行、分身父亲的第四行、和她自己的第五行正下方。六行刻痕,两层时空,两代人的回答。墨言站在她身后,把盾牌靠在石栏边,拔出那把重心靠前的匕首,在念娜刻的第六行旁边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她没有刻字,但她这颗星星和谜亚星刻在荣誉墙上那颗、诺蓓儿画在笔记本上那颗、焰王画在草稿纸上那颗一模一样。

念娜把刻刀放在石栏上,让月光照在刀刃上。这把刀是谜亚星舅舅的,他刻了几十年的星星;后来传给父亲,父亲用它刻木片、刻月之塔上的字、刻每一个孩子的名字;母亲在年三十的晚上用它刻了第三行——问了就告诉你;现在她用它刻了第六行。一把刀,三代人,同一种歪歪扭扭的笔画,没有人改过。

“爸说过,他第一次看到月之塔上的刻痕时,站在这里很久。那时候妈已经消失了,所有人都告诉他该放下了。他没有放下。他把海地司融进胸口,把五颗灵石变成五个人,把两个世界用一个字连起来。那个字不是我爱你,是好。他等了很多年,等到月之塔上多了一行字,等到平行时空那边多了一行字,等到时空裂缝开启,等到两颗海地司在裂缝两端同时跳动。等到了今天。”

她在石栏边坐下来,背靠着那六行刻痕。风从露台口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额前。墨言在她旁边坐下,把匕首横在膝盖上。

“毕业后你想做什么。”

“回萌学园。教数据分析,和蓓妈妈一样。在荣誉墙旁边种愈心草,每天浇一次水。每年年三十去哨站吃年夜饭,帮拉妈妈炸年糕,帮恩妈妈刻符文,帮蒂妈妈搬花盆,帮蓓妈妈整理书架。然后每年年三十晚上,裂缝开启时,和那边的念娜交换备份。”

墨言用指腹试了试匕首的刃口。“你爸的备注栏被人写过红字。你以后如果也被人写红字呢。”

念娜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上那道被匕首柄磨出的薄茧。“恩妈妈说握匕首时手心要留空隙,和人对峙时也一样。我小时候不太懂,现在懂了——留空隙不是退让,是不让愤怒握死自己的手。红字可以写,门不会锁。因为锁门也行,至少你没让目标跑了。我外公把这句话写在任务报告上,我爸把这句话刻在月之塔上,我今天把这句话写在教案最后一页。以后有人问荣誉墙上的星星为什么每一颗都是歪的——我就告诉他,歪和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描了。”

她站起来走到石栏前,低头看着第六行刻痕。“妈,我今天在汇报课上把爸的入学登记表给全班看了。帕主任说他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爸说他这辈子写过最好的错字是‘目标已锁门’,我把它改成了‘已锁定’。但蓓妈妈说——‘已锁定’不是改正,是回答。就像你在月之塔上刻‘问了就告诉你’,不是解释,是回答。”她把刻刀放在石栏上,刀尖对着第六行刻痕的最后一笔。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光斑落在“没有改”三个字上。

墨言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扛起盾牌。“回去了。明天还要帮恩妈妈修训练场的围墙缺口——她说缺口留着,但砖要重新砌。歪了半度。”念娜笑了一声,说歪了就歪了。她跟在墨言身后往旋梯走去,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从露台这头一直拖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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