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顾衍生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礼貌的、带着试探的轻叩,而是像用剑柄砸门一样的“哐哐哐”——三下,力道均匀,间距精确,每一击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刚好能把人从最深层的睡眠中震醒,却不至于把门砸坏。
顾衍生“……”
顾衍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晨光还没有透进窗户,屋里一片昏暗。他的黑发散在枕头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系统“叮!系统提示:现在是凌晨四点。”
顾衍生“我知道。”
系统“叮!系统提示:人类不需要这么早起床。”
顾衍生“我也知道。”
系统“叮!系统提示:外面敲门的人是——”
顾衍生“雷顿教官。”
顾衍生坐起身,叹了口气
顾衍生,“除了他,没人能把敲门敲出阅兵式的效果。”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门。
门外,雷顿教官站得笔直,灰褐色的短寸在晨风中纹丝不动,深褐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像是在检查一件装备是否合格。
雷顿“迟了。”
顾衍生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雷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顾衍生“教官,现在才凌晨四点,距离标准训练时间还有——”
雷顿“我的训练时间,是凌晨四点。”
”雷顿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雷顿“你有意见?”
顾衍生“没有。”
顾衍生笑得更温和了
顾衍生“完全没有。”
雷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丢下一句话
雷顿“跟上来。”
他的步伐很快,不是那种跑步式的快,而是每一步都迈得很大,落地稳健,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土地。顾衍生跟在他身后,发现要维持不紧不慢的速度,竟然需要刻意加快脚步。
他们穿过了训练场,穿过了武器库,穿过了骑士圣殿的后门,一直走到了一片顾衍生从未见过的空地。
这片空地比训练场小得多,四周是高耸的石墙,墙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年久失修。但地面异常平整,铺着大小一致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空地的中央,什么也没有。
没有试炼柱,没有武器架,没有训练假人。只有一片空旷的、沉默的青石板地面,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
雷顿“脱掉你的甲胄。”
顾衍生眨了眨眼
顾衍生“脱掉?”
雷顿“你听不懂通用语?”
顾衍生没再追问,老老实实地将银白色的轻甲一件件卸下,叠放在墙边。没了甲胄,他穿着单薄的黑色里衣,身形看起来比平时瘦削不少,但肩背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有一种含蓄的力量感。
雷顿“站在中间。”
雷顿指了指空地的中心位置。
顾衍生照做了。
晨风从高墙上方灌进来,吹得他的黑发和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空地的正中央,四面都是高墙,头顶是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像一只被石壁包围的井。
雷顿走到他对面,相距约十步,停下。
然后,雷顿也开始脱甲胄。
顾衍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雷顿的动作很慢,不是笨拙的慢,而是一种庄严的、近乎仪式感的慢。他将胸甲、肩甲、臂甲、护腿一件件卸下,叠放整齐,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传统。
当最后一件护腕被取下,雷顿露出了他那被甲胄包裹多年的身躯。
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粗壮的手臂——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但让顾衍生在意的是,雷顿的手臂上、脖颈上、甚至露出的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不是那种一道两道的光荣伤疤,而是交错重叠、层层覆盖的痕迹,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一块老树皮上反复刻划了几十年。
有些疤痕已经泛白,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有些还带着淡淡的粉色,显然愈合的时间不长。最触目惊心的一道在左小臂上,从腕关节一直延伸到肘部,像一条蜿蜒的蜈蚣。
顾衍生见过很多伤疤。穿越前在系统训练里见过,穿越后在战场上见过。
但像雷顿这样,把伤疤穿成另一层皮肤的人,他没见过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