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二次演出定在周末的livehouse，下午彩排时，左奇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坐在鼓组后面试了段节奏，目光越过镲片望过去，杨博文正低头调试电子琴的音色，侧脸在舞台顶光下显得格外清瘦。上次在楼梯间抱过的腰，隔着薄薄的演出服，好像还能摸到那点清瘦的轮廓。左奇函喉结动了动，鼓槌差点敲错地方。

“想什么呢？”杨博文忽然抬头，视线精准地撞进他眼里，“节奏乱了。”

左奇函干咳一声，重新握稳鼓槌：“爷在想晚上去哪儿庆功。”

“哦。”杨博文低下头，指尖在琴键上弹了个轻快的音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嘴硬。

彩排结束时，livehouse已经挤满了人。后台的镜子前，主唱正对着妆容啧啧称奇，忽然指着屏幕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看超话了吗？‘奇文共赏’昨晚直接冲上热搜尾巴了！”

左奇函的手机“咚”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指尖和同样伸手的杨博文碰在一起。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左奇函摸了摸鼻子，假装看手机壳上的划痕，余光却瞥见杨博文正垂着眸，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什么热搜？”贝斯手凑过去看，“哦哟，这截的舞台对视图可以啊，左奇函你这眼神，说没点什么谁信？”

左奇函刚想反驳，杨博文忽然开口：“该上台了。”他站起身，电子琴的电源线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恰好绕过左奇函的脚边——像是特意留了个能让他跟上的距离。

幕布升起时，台下的尖叫声比上次更疯。左奇函刚坐稳，就看见前排举着“奇文共赏”灯牌的姑娘们集体往前凑了凑，还有人举着应援棒组成箭头，一路从他的鼓组指到杨博文的电子琴。

第一首歌是慢板抒情曲，左奇函的鼓点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杨博文的电子琴音色温温柔柔的，像浸在水里的月光，和他的鼓点缠缠绕绕地织在一起。唱到副歌时，主唱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把中间的舞台空出来，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左奇函的鼓点顿了半秒。

就在这时，杨博文的左手离开了琴键，极轻极快地往他这边抬了抬，像是在示意“继续”。指尖划过空气的弧度，被前排的手机镜头捕捉到，台下的欢呼声更响了。左奇函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冒汗，他加重了鼓点，却在抬眼时，正好撞见杨博文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在说“你看，她们都知道了”。

间奏时，左奇函抬手擦汗，听见前排有人喊：“左奇函！看这边！”他下意识转头，就见一个姑娘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杨博文抬手指他的照片。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碰一个！碰一个！”

所谓“碰一个”，是乐队成员的老规矩，演奏间隙用乐器互碰一下示意默契。左奇函握着鼓槌的手紧了紧，正犹豫要不要配合，杨博文忽然抬手，用电子琴的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的镲片。

“叮”的一声轻响，混在嘈杂的欢呼声里，却清晰得像敲在心上。

左奇函猛地转头，杨博文已经重新低下头弹琴，只是耳廓的红色比刚才更明显了。他忽然觉得这livehouse的空调好像坏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热？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烫的温度。

最后一首歌唱完，台下有人喊：“拥抱一个！”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喧闹。左奇函站在鼓组后面没动，看着杨博文站起身，电子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还在飘，对方却忽然朝他这边走了两步。

不远，也就一个手臂的距离。

杨博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台下，嘴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没说话，却像是在回应那些起哄的声音。左奇函看着他被灯光染成暖金色的发梢，忽然很想伸手揉一把，又怕动作太明显，只能死死攥着鼓槌，任由掌心的汗浸湿了木头柄。

退场时，杨博文走在前面，左奇函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经过侧台时，杨博文忽然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那下碰镲，算默契吧？”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对方泛红的耳根，故意用痞气的语气掩饰慌乱：“勉强算吧，爷让着你。”

杨博文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点笑意，像羽毛似的扫过心尖。

后台的经纪人正在接电话，挂了之后兴奋地拍桌子：“刚接到个音乐节的邀约！下个月的，咱们去不去？”

主唱举双手赞成，贝斯手忙着查场地信息。左奇函靠在墙上喝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电子琴旁的杨博文，对方正在低头收拾琴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忽然，杨博文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这次谁都没躲开，就那么静悄悄地对视了两秒，直到主唱喊他们过去商量行程，才像被惊醒似的各自移开视线。

左奇函摸了摸鼻子，觉得刚才那两秒的沉默里，好像藏着比所有起哄声都更清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