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舞台侧方的幕布还没完全拉开，后台的空气里混着松香和电子元件的微热气息。左奇函甩了甩手腕，鼓槌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最后稳稳地停在虎口。他斜眼瞥向几步外的电子琴，琴键亮着冷白的光，映得那个坐在琴凳上的人影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杨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尾音微微上挑，“待会儿别紧张到按错键，爷的鼓点可不好跟。”

杨博文没回头，指尖在琴键上虚按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警惕性很高的兔子，耳朵却悄悄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动了动。“不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早就把整支曲子的每个节拍都刻进了脑子里。

左奇函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他知道杨博文从不说大话。乐队组建三个月，每次合练，杨博文的电子琴永远是最稳的那一环，精准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可偏偏就是这份精准里，偶尔会泄露出一点让左奇函心跳失序的东西——比如某次间奏，他鼓点稍快了半拍，杨博文的和弦竟然毫无痕迹地跟了上来，像是早就预判到他会犯这个小错；又比如刚才试音时，他随手敲了段即兴节奏，电子琴的音色突然变得柔和，像一层暖光轻轻裹住了他的鼓点。

幕布缓缓升起，台下的欢呼声潮水般涌过来。左奇函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舞台中央，最后却落在了电子琴旁的侧影上。杨博文的背挺得很直，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清冷感褪去不少，多了几分专注的锐利。

第一首是快节奏的摇滚，左奇函的鼓点刚起，杨博文的电子琴就像一道电流窜了进来，和鼓点碰撞出火花。台下有人开始尖叫，左奇函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排举着灯牌的女孩们在拼命挥手，灯牌上的字晃得他有点眼晕——“奇文共赏是真的！”

他心里莫名一跳，鼓点差点乱了半拍。

间奏时，左奇函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过去。杨博文刚好抬眼，目光越过琴键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杨博文的眼神很亮，带着点被舞台灯光映出的琥珀色，不像平时那样总是低垂着，反而坦坦荡荡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左奇函猛地别开脸，心脏像是被鼓槌狠狠敲了一下，咚咚地响，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他赶紧重新握住鼓槌，用更重的力道敲下去，试图掩盖那点不合时宜的慌乱。

可他没看到，在他转回头的瞬间，杨博文的指尖在琴键上顿了半秒，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快隐去，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早就算准了左奇函会在这个时候分神，提前半拍调整了和弦的走向，稳稳地接住了那有点跑偏的鼓点。

整场演出像一场无声的博弈，又像一场心照不宣的配合。左奇函的鼓点越来越放得开，带着股张扬的痞气，而杨博文的电子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他的锋芒，时而像冰，时而像火，把整首曲子的张力拉到极致。台下的欢呼声越来越响，“奇文共赏”的喊声此起彼伏，连乐队主唱都忍不住在唱到副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最后一首曲子结束时，左奇函狠狠敲下收尾的重音，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喘着气抬头，正好看到杨博文站起身，电子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回荡。杨博文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隐藏在清冷下的柔和照得清清楚楚。

“还不错。”杨博文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唱完歌的微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左奇函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刚才敲了一整场鼓的手有点发软。他扯了扯嘴角，想再说句痞气的玩笑，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也是。”

台下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举着手机录像，镜头牢牢锁定着舞台上的两个人。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转身走向后台的背影，突然觉得，今天这场演出，好像不止是乐队的第一次亮相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的是，杨博文走到后台阴影里时，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尖，手机里存着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左奇函时的照片——那个叼着棒棒糖调试鼓组的痞气少爷，正对着电子琴的方向偷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