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本书标签: 古代  古风言情  重生复仇 

第三十五章凯旋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建昭八年六月末,谨亲王萧衍忠的西路大军从凉州拔营,班师回朝。

捷报比大军早到了半个月。驿站将谨亲王亲笔手书的战报传至兵部时,沿途驿马累倒了三匹,最后一棒驿卒弃马换骡又跑了一整天,好歹赶在日落前把封着火漆的战报递进了兵部值房。兵部尚书亲自捧着战报入宫,在太极殿当众诵读——凉州三战三捷,逐西戎于关外,斩首三千余级,虏获战马辎重无算。赫连铎遣使求和,愿退回漠北旧地,世为藩属,永不再犯。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萧景珩端坐在御座之上,面上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沉稳与从容。他该颔首时颔首,该勉励时勉励,将一切处理得滴水不漏。只有赵德安注意到,他在接过战报时,手指在封筒上停顿了一瞬,那道极短暂的停顿被大殿中震耳欲聋的山呼声盖了过去,却逃不过赵德安的眼睛。

谨亲王凯旋,京城沸腾了。从城门到皇城的御道上,百姓夹道相迎,鲜花和酒水泼了一路。谨亲王骑在那匹跟了他三年的青骢马上,铠甲上的刀痕还没擦干净,披风被风沙磨得起了毛边,却比任何朝服都更有分量。跟在他身后的是一长列押俘的队伍,西戎的降兵降将被绑成串押在车后,最后面是缴获的战马和辎重,浩浩荡荡排了半条街。安华郡主被谨亲王妃拉着站在道旁的茶楼上,远远看见父亲骑在马上的身影,不顾母亲的阻拦,探出大半个身子拼命挥手,尖声喊着“父王、父王”,喊到嗓子都劈了叉。

宫中的赏赐流水般抬进了金鱼胡同的谨亲王府。皇帝亲笔题写的“忠勇传家”匾额、皇后的玉如意、各宫的贺礼,再加上户部特拨的犒军银两,林林总总堆满了王府正厅的条案。谨亲王跪接了御赐匾额,转身便让管家将犒军银两全部封存,一分不留地分发给阵亡将士的遗属。他自己连府里的庆功宴都没摆,只让厨房多做了一盘红烧肘子和一碗白米饭,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先帝的画像吃了整整半个时辰。谨亲王妃端着一壶热酒站在门外,隔窗看了他一眼,没有进去打扰。

大军凯旋后第七日,萧景珩在太极殿举行了隆重的献俘大典。西戎降使跪在丹墀下呈上降表和贡单,赫连铎亲笔签押的称臣誓书被装入金匣,永存国史馆。大典礼成后,当晚皇帝在重华殿设庆功宴,满朝文武、宗室命妇、后宫嫔妃齐聚一堂。这是继元日宫宴之后,建昭八年的又一场大宴,但气氛和元日宫宴截然不同——那时候萧家倒台未久,满朝文武都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新格局的边界;如今西北大捷、朝堂稳固,谨亲王又从西南调回京城立下赫赫战功,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甄瑶坐在皇后右侧稍偏的位置,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绣暗云纹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面上带着淡淡的从容。开宴前皇后亲手替她斟了一杯茶,低声笑道:“今儿是庆功宴,你倒穿得更素净了。”甄瑶接过茶盏,微微一笑,没有解释。那支白玉梅花簪在他为她戴上之后便一直簪在她发间,今日不需要别的首饰。

谨亲王坐在宗室席位的最前方,身旁是谨亲王妃和安华郡主。安华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新衣裳,头发梳成一对小鬟,发间簪着甄瑶送的那对白玉小兔耳坠。她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嫔妃席位上瞟,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甄瑶的身影,眼睛一亮,用力朝她眨了眨眼。甄瑶端着茶盏,朝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安华便心满意足地低下头,拿筷子夹了一块蜜汁藕片,吃得格外香甜。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景珩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殿中所有声音在一瞬间低了下去。他缓步走到谨亲王面前,亲手斟了一杯酒,递过去,然后将自己的酒杯端起,与谨亲王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动作没有经过任何礼官的安排,也没有写在典仪的流程单上,纯粹是他自己临时起意。赵德安在旁边看着,心中暗暗记了一笔:皇上登基十年,除了祭天祭祖,从未在公开场合给任何臣子亲手斟过酒。

“皇叔辛苦了。”萧景珩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殿中听得清清楚楚。

谨亲王双手接过酒杯,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下头,沉声道:“臣,谢陛下。”他没有说“臣不敢”,也没有说“陛下折煞老臣”,只是用那双握了半辈子刀、满是老茧和旧伤疤的手,稳稳地端着那杯酒,和皇帝碰杯,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比任何封赏都重。先帝留下的老亲王,和新君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君臣的名分,还有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往事。谨亲王是先帝最年幼的弟弟,先帝驾崩那年他才刚过而立,是第一个带兵赶回京城拥立新君的人。但他从未以此居功,反而在新君登基后便主动请缨远戍西南,一去就是十年。如今他回来了,打了胜仗,把西北强敌逼回了漠北。他的侄儿皇帝给他斟酒,他接了,喝了,一切都在这一杯酒中不言自明。

宴散后,甄瑶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青黛提着灯笼跟在后面。走到御花园附近时,忽听身后有人唤她——是谨亲王妃,身旁跟着安华郡主。谨亲王妃快步走上前来,也不寒暄,只将一封信塞到她手中,低声道:“昭仪娘娘,这是王爷让臣妇转交的。”

信是谨亲王亲笔写的,收信人是甄瑶本人。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页纸,却让甄瑶读完之后久久没有出声。谨亲王在信中没有致贺词,没有道谢,只写了两句话:“阵亡将士抚恤旧档与户部账册互校之事,本王已与令尊甄侍郎对接清楚。被贪墨数年的抚恤银去向,本王回京后必定追查到底,给那些孤儿寡母一个交代。令尊忠直廉慎,本王深敬之。”

信中还附了一份谨亲王手抄的阵亡将士抚恤旧档清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应发抚恤数额与实际拨付数额的差额。那些差额有的大,有的小,但加在一起是一笔令人心惊的数目。他用自己的字迹一笔一画地抄写下来,贴在战报和捷报之后,借着这次班师回朝的机会,亲手交到了甄瑶手中。

谨亲王妃握着甄瑶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郑重:“王爷说,这件事他惦记了好些年,如今总算有人愿意替他查到底。昭仪娘娘在宫中开了头,令尊在户部接了棒,王爷在前线打仗回来便能把旧债清算干净——这是三头齐力。臣妇替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孤,谢过娘娘。”

甄瑶将信仔细叠好,收入袖中。她想起去年冬天,谨亲王妃第一次入宫时,她们还只是客客气气地谈论药膳食谱和西南风湿;到了春初,安华开始来流云馆学琴,谨亲王妃与她闲话间偶然提起军中抚恤的积弊;如今盛夏,大军凯旋,这桩积弊终于被摆上了朝堂的案头。有些事,从后宫推到前朝,从账册推到战场,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上一章 第三十四章 生辰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十六章 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