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本书标签: 古代  古风言情  重生复仇 

第三十一章 秀女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建昭八年四月十六,第三次大选秀女入宫。

这原本不是轮到大选的年份——按大周祖制,选秀三年一届,上一次大选是建昭七年秋,就是甄瑶入宫那一批。下一次本该等到建昭十年。但萧家倒台后,朝堂洗牌,后宫也跟着调整,皇后以中宫的名义奏请皇上加开一次小选,名义上是“充实后宫、以备内职”,实际上是为了两件事:一是萧贵妃掌权那几年,后宫人事被搅得乌烟瘴气,不少位份被她用来安插萧党亲信的女儿,如今萧家倒了,那些被萧令娆塞进来的嫔妃有的被降位,有的自请出宫,宫中确实有些缺额需要填补;二是皇后想借这次小选,在后宫彻底建立起新的用人秩序——以后入宫的秀女,无论家世高低,一律按规矩考核、按品性提拔,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萧令娆。

选秀的场地设在储秀宫,皇后亲自主持,甄瑶从旁协助,德妃沈素蘅和淑妃柳含烟分坐两侧,连庄昭仪都破例被请来帮忙掌眼——她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看人的眼力极准,皇后信得过她。这阵势和去岁第三次大选时截然不同。那时候主持选秀的是萧贵妃,皇后只能坐在旁边当陪衬,萧令娆想留谁就留谁、想黜谁就黜谁,连教习嬷嬷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如今坐在正中央的是皇后,拍板的是皇后,连内务府递上来的秀女名册都是甄瑶提前逐份核过的——每份名册后面都附了户部出具的籍贯家世核验单,确保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冒名顶替的“张大力”。

这一届秀女共有十六人,都是京官和外官中七品以上人家的女儿,年纪最小的十四,最大的十七,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在储秀宫正殿里,低眉垂首,大气都不敢出。殿中的陈设也与去年大不相类——没有贵妃时期那满桌满案的瓜果点心,也没有那种刻意营造的奢靡排场,只在正前方摆了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新换的湖蓝色桌帷,上面搁着几份名册和笔墨。简洁,庄重,公事公办。

甄瑶坐在皇后右侧稍偏的位置,翻开名册,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陌生的名字和家世。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有她提前核过的籍贯家世核验单,这是今年新增的规矩,为的就是防止再有人冒名顶替或隐瞒家世。她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周婉宁,太仆寺少卿之女,年十六。太仆寺少卿周济时,是周贵人的父亲。也就是说,这个周婉宁,是周贵人的亲妹妹。

甄瑶抬眼看向站在前排的秀女,目光落在一个穿鹅黄衣衫的少女身上。那少女身量纤细,眉眼和周贵人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周贵人骄矜外向,在储秀宫时就爱出风头,入宫后也几度在请安时被人当枪使;而这个少女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微微攥着衣角,显然有些紧张,但姿态依旧端庄得体。她目送姐姐入宫,在家等了三年,等到新一批秀女的名字被念出时,她也跨进了同一道宫门。

甄瑶将目光收回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叹了口气。周贵人入宫以来一直在皇后和萧贵妃之间摇摆不定,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亲近,至今没有明确的站队。如今萧贵妃倒了,她倒是安分了许多,但始终和凤仪宫保持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现在她的亲妹妹又入了宫,这对周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再押一次宝,还是只是巧合?她在名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翻到下一页。

选秀进行得很顺利。皇后今日的气色很好,说话的声音也比往日响亮了几分,每问一个秀女几句话,都能问到点子上——读过什么书、会不会女红、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她问的问题没有一个涉及朝堂政治,却能让人从回答中听出这个秀女的教养、心性和见识。甄瑶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去年入宫时的情景。那时候教习嬷嬷领着她们在储秀宫学规矩,萧贵妃时不时来“视察”一趟,每次来都要挑几个人的毛病,轻则训斥,重则罚跪,吓得几个年纪小的秀女整夜睡不着觉。如今坐在考官席上的,终于换成了真正该坐在这里的人。

最终留用的秀女共有七人。皇后将名册合上,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大意是入宫之后要安守本分、勤学规矩,不要听信谣言、不要参与是非,末了又补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话——“本宫当年入东宫时,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也是什么都不懂。不懂不可怕,可以学。可怕的是不懂装懂,更可怕的是被有心人当枪使还浑然不觉。你们记住,在宫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恩宠,是清醒。”

这句话甄瑶听进去了,在座所有嫔妃都听进去了。德妃微微点头,淑妃垂下眼帘,庄昭仪轻轻握了一下手中的念珠。去年萧贵妃主持选秀时,说的是“伺候好皇上是你们的本分”,两相对比,不啻天壤。

当天傍晚,储秀宫里便传出了消息——周贵人得知妹妹入宫,非但没有惊喜,反而跑到皇后面前跪了整整一刻钟,恳请皇后将妹妹外放回家。她的原话是:“臣妾已是深宫之人,不愿妹妹再受这份苦。”但按规矩,入选秀女不得随意遣返,皇后好言劝慰了一番,让她先安心回去,妹妹的事容后再议。

甄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灯下翻看新入选秀女的档案。她将周婉宁的那份单独抽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这份名册搁在右手边——那是她需要重点观察的几人之一。她入宫近两年,已经学会了在任何一个新人踏入宫门时便提前看清她背后可能会撬动哪几根线,周家庶长女与嫡次女同在后宫的局面,若处理不好,便又是一枚暗雷。

与此同时,凤仪宫里,皇后正坐在窗下卸妆。她将凤冠摘下,放在许嬷嬷捧着的托盘里,揉了揉被冠子压了一整天的鬓角,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娘娘笑什么?”许嬷嬷问。

“本宫在想萧令娆。”皇后对着铜镜,声音平静得像是只在回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旧人,“从前她主持选秀,把储秀宫弄得像菜市口选妃,谁巴结她她就留谁,谁不合她意她就当众让人难堪。被她挑中的秀女,入宫后不是成了她的眼线,就是被她当枪使,最后没有几个有好下场。”她顿了顿,将最后一支簪子抽出,放在托盘里,“本宫今日坐在那个位子上,忽然觉得,不用多做什么,只要该走的规矩不走样,该留的人留,不该留的人不留,就已经比她强太多了。说起来,还要谢谢静昭仪——她把名册逐份核过,省了本宫太多心。”

许嬷嬷接过簪子,低声道:“娘娘说的是。不过静昭仪能这么得力,也是娘娘带得好。”

皇后摇了摇头:“不是本宫带得好,是她自己争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那几点疏星,目光沉静而悠远,“本宫做了这么多年皇后,见过太多聪明人。聪明的、更聪明的、聪明到把自己算计进去的——都有。但像她这样,聪明而不狡,有手段而不滥用的,只此一个。”

上一章 第三十章 北境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十二章 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