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本书标签: 古代  古风言情  重生复仇 

第二十七章清算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萧家的案子在正月末结了。三法司会审的结果呈到御前那天,京城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雪。鹅毛般的雪片从清晨一直落到黄昏,将整座皇城覆成一片茫茫的白,连太极殿前的丹墀都被积雪漫过了第一级台阶。赵德安带着两个小太监在廊下铲雪,铲了大半个时辰才清出一条容人通过的小道。天冷得刺骨,但他的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养心殿里那位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传茶了。

暖阁里,萧景珩独自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三法司呈上来的会审卷宗。卷宗共有四册,每册都有半寸来厚,按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结党营私、家产清单分门别类,封皮上盖着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的三枚朱红大印。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赵德安进来换了三回茶,每一盏都原封不动地凉透了。

贪墨军饷一项,经户部与兵部联合核账,确认建昭五年西北军饷差额共计八万二千两,其中五万两经萧府外宅管事之手转入萧家在京郊的私账,另有三万余两去向不明,疑似用于打点各处关节。卖官鬻爵一项,从建昭三年至七年,萧远山利用吏部考功司的职权便利,先后为十一名地方官员的升迁调任提供便利,收受银两总计逾六万两,另有古玩字画若干。结党营私一项,涉案门生故吏多达三十余人,其中六部尚书、侍郎一级的官员便有五人,翰林院、国子监、都察院均有萧党成员被牵出。

萧远山本人早在案发之初便被停职待查,随着会审深入,他在铁证面前无从抵赖,已供认了大部分罪行。三法司核拟的量刑意见是流徙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家产全部抄没充公。至于萧令娆——卷宗末册的最后几页,单独列出了她的涉案清单,每一行都标注了证据来源和对应供状。诱导宫女金盏私藏禁香、指使卫嬷嬷传递毒药、包庇赵氏投毒未遂,以及知情不报、纵容宫人行不法之事。

他把这一页反复看了三遍。窗外的大雪下得正紧,簌簌地打在琉璃瓦上,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叩着屋顶。他忽然将卷宗合上,拿起朱笔,在萧远山的量刑意见旁边批了四个字——“准奏,赐死。”然后翻到萧令娆的那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下去——“废为庶人,鸩酒。”

窗外一阵疾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几晃。萧景珩搁下朱笔,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指上沾着朱砂的残红,在眉间留下一道极淡的印子。他登基以来处置过无数贪官污吏,但从没有哪一个案子让他批得这样疲惫。不是因为案子难断,而是因为这一次要连根拔起的,是他的母族。

赵德安端着新沏的龙井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茶盏搁在御案上,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摊开的卷宗,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他没有多嘴,只是低声道:“皇上,晚膳的时辰过了,要不要传膳?”

萧景珩将卷宗推到一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还是烫的,入喉时那股暖意让他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肩膀微微松动了几分。他放下茶盏,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静昭仪这几日在忙什么?”

赵德安如实禀道,静昭仪日前刚协助皇后娘娘清理了萧氏在宫中各处安插的宫人,内务府那边已按名册重新分派,各宫人事基本理顺了。忙完这些,娘娘今日午后去了长乐宫,带着安阳公主画了一下午的画,回宫时安阳在轿子里睡着了,是娘娘亲手抱进去的。另外,娘娘今早递了一份折子到养心殿,说的是甄府办春宴的事——甄侍郎府上定在二月初二办开年春宴,甄夫人递了帖子进宫,请娘娘回府省亲。

“她倒是沉得住气。”萧景珩将茶盏搁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淡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些天他翻来覆去地批萧家的案子,看惯了贪墨、贿赂、结党的肮脏事,心里始终有一口气堵着,闷了一整天。但此刻赵德安轻描淡写地提到静昭仪在长乐宫带孩子画小鸟,又听他说起甄府春宴之事,他心里的那扇窗像是被推开了一条缝。还是那些寻常不过的日常听起来熨帖——她替庄昭仪照看安阳,她帮皇后清点人事,她准备回去看一看自己家的老梅树。这些小事,桩桩件件都在宫墙之内,却比他批了一下午的卷宗更让他感到踏实。

赵德安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是伺候了三朝帝王的老人了,从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太监做到御前总管,这辈子见过先帝在深夜独自对着战报饮酒,也见过当今皇帝在东宫时为顾家姑娘写下又撕掉的诗稿。眼前这位皇帝拢在袖中的手指在那张即将批发的废妃诏书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他在算日子。静昭仪即将回家省亲,他要赶在她出宫之前把这些污糟事处理干净,让她踏出宫门时头顶是一片清朗的天。

“传旨,”萧景珩将卷宗重新翻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冷淡,“萧远山赐死,家产抄没,门生故吏按律论处,不得徇私。萧令娆废为庶人,鸩酒赐死,不牵连安阳。”

赵德安躬身领旨,倒退着出了暖阁。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拢着袖子,从廊下望向远处太极殿前那片茫茫的白雪,身后只余炭火哔剥轻响,和御笔划过纸面那声极细极低的沙沙声。

旨意颁下后,六宫的反应比预想中平静得多。没有人替萧家喊冤,也没有人公开议论萧令娆的死。只有何答应在储秀宫自己屋里偷偷哭了一场,哭完之后擦干眼泪,换了身素净衣裳,主动去了内务府请命,说愿意出宫回原籍,不再留在宫中。皇后准了。何答应出宫那天没有人送她,只有吴答应和姜答应在她空了的床铺上放了两只橘子。吴答应瞧着那只搁在旧枕头上的橘子,无端想起了去年冬天姜答应被掌嘴后自己夜夜替她擦药的那些深夜,这宫里的日子已不会再被同一只手攥紧了。

但真正的清算不在后宫,而在前朝。

萧远山被赐死的消息传到萧府时,萧府已被五城兵马司围了整整二十天。府中上下一百三十余口人,在正月里被逐一甄别、登记、收监,主支男丁押入刑部大牢,女眷和未成年子女暂时软禁在后院,仆从杂役则被集中关押在前院的倒座房里,等候发落。抄家那天,谨亲王亲自带队,从萧府的地下密室中抄出了整整两箱账册和书信,其中不乏与朝中多名官员往来的密信,甚至还有几封涉及当年皇陵行宫冒名案的原始记录。

这些书信被连夜送入宫中,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萧景珩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颁下了建昭八年第二道重旨——萧家满门,十四岁以上男丁尽数流徙北境,永世不得回京;十四岁以下幼童及女眷免死,发回原籍交由地方官严加看管;萧令娆已废为庶人并鸩杀,不再追加处罚,但安阳公主与其母已无任何关联,由庄昭仪正式收养,随福安公主序齿,一切公主份例照旧。

旨意传下的那天,内务府开始清理萧家在宫中的所有旧物。昭阳宫里的陈设被逐一清点,凡是属于宫中之物的——瓷器、屏风、地毯、灯具——全部登记造册,重新收入内务府库房,等待日后重新分配。那些从前被萧贵妃占用的器物在库房中堆成小山,其中不乏从凤仪宫和其他各宫“借”去从未归还的珍品。皇后只让人将自己当年陪嫁的几件旧物收回凤仪宫,其余的器物一律留在库房,命内务府按各宫实际需要重新调配。

在这个过程中,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们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萧贵妃掌权这些年,不仅自己宫里的用度远超份例,还长期克扣低位嫔妃的份例。那些份例单子被甄瑶按账册逐一核对之后,一笔一笔地补了回去——不是以赏赐的名义,而是以“核销旧欠”的名义,让内务府重新分发给之前被克扣过的各宫小主。姜答应收到了去冬被克扣的炭火折银,吴答应收到了被拖欠半年的衣料份例,连已经出宫的何答应都被追补了三个月用度,由内务府折成银两,送到了她的原籍家中。

消息在宫中传开后,那些曾经在萧贵妃手下吃过亏、受过气、挨过冻的低位嫔妃们,没有一个不感激静昭仪的。她们不敢公开说什么,只是在请安散场后悄悄往流云馆门口放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几颗红豆、一朵绢花、一小碟自家腌的梅子。甄瑶让青黛把那些东西都收进一只小笸箩里,搁在窗台上,每天看见便觉得心里踏实。

二月初一,甄瑶正式搬入凤仪宫主理六宫事务。流云馆的东西前几日便已陆续搬了过去,只有一个青黛捧着的那只装满碎炭、干橘皮和绢花的小笸箩,不知该往新殿哪里搁。甄瑶想了想,让她放在自己书案旁边的小几上。那里离她批阅宫务文书的位置最近,每次抬头便能看见。

上一章 第二十六章 追认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八章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