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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家书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静美人晋位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在后宫每一个角落里激起了不同的回响。

  最先有动静的自然是昭阳宫。据说消息传到的时候,萧贵妃正在用早膳。她听金盏禀完,手里的象牙筷搁在桌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夹起一片火腿,慢条斯理地嚼完了,才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平静得让金盏后背发凉——她伺候贵妃五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越是生气的时候反而越安静,真正爆发之前的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才侍寝一夜,就从常在跳到了美人,”萧贵妃将帕子丢在桌上,语气淡得像在评论一道不甚可口的菜,“还赐了流云馆。流云馆是什么地方?那是离凤仪宫正殿最近的偏殿,比揽月阁还近了几分。皇上这是在往皇后身边安人——不,是在往皇后身边放一个能替他护着她的人。”

  卫嬷嬷在一旁替她斟茶,闻言只是淡淡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静美人根基尚浅,甄家在朝中也算不上什么大树,翻不出大浪。”

  “根基浅?”萧贵妃冷笑一声,“她才入宫两个月,从一个没有品级的秀女爬到正五品美人,皇后护着她,德妃请她喝茶,皇上为了她拿丽妃开刀——你说这叫根基浅?等她根基深了,是不是要坐到本宫头上来?”

  金盏和卫嬷嬷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萧贵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凤仪宫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阴冷的算计。半晌,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甄家那个庶女,最近有什么动静?”

  金盏一愣:“娘娘说的是……甄婉?”

  “还能有谁。”萧贵妃将茶盏搁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姐姐在宫里步步高升,妹妹在宫外不知所踪——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派人去查,看看这位甄家二姑娘如今在哪儿,又在做什么。本宫有一种直觉,这颗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凤仪宫里,皇后听许嬷嬷禀完静美人晋位和赐居流云馆的消息,面上浮现出一抹浅淡而真切的笑意。那笑意比她平日里挂在脸上的客套笑容要深几分,像是冬日里忽然多了一丝暖阳,照得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流云馆。”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他这是想让本宫身边多个能说话的人。皇上的心思,还是这么绕——想护着本宫,又不肯直接来,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许嬷嬷笑道:“皇上心里装着娘娘,这是好事。静美人也确实争气。老奴在宫里这些年,除了当年的太子妃,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在皇上的追问下全身而退的。”

  皇后微微点头,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远处流云馆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她比我当年聪明。我那时候只懂得刚,不晓得柔。她是刚柔并济,该进的时候绝不退,该收的时候绝不逞强。皇上会喜欢她,不是因为不喜欢我了——而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既能在这座深宫里活得体面,又不会让自己被磨得面目全非的可能。”

  “娘娘……”许嬷嬷听她这话说得有些低沉,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我没事。”皇后摇了摇头,将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收了回去,重新换上了那副端庄从容的中宫气度,“你去流云馆走一趟,替本宫送两匹新贡的云锦过去。就说是贺她晋位之喜,顺便告诉她——”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皇上身边有一个叫小禄子的副总管太监,是赵德安的徒弟,嘴巴严,人也机灵。她一个人在流云馆,缺人手的时候,可以让小夏子去找小禄子。赵德安的人,迟早用得着。”

  许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声应是,转身去了。

  毓秀宫里,沈素蘅正在临一幅前朝古帖。听含章禀完消息,她手中的笔顿都没顿,只是嘴角弯了弯,在那幅帖子的最后落下一个清隽有力的小字款。

  “她果然入了皇上的眼。”沈素蘅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拿起一旁的湿帕慢慢擦手,语气里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欣慰,也有几分超然于局外的清赏,“能在那间暖阁里站着出来的女人不多,能站着出来还让皇上赔本似的赏位份、赐独院的,她是头一个。皇后挑人的眼力,还是比我高明。”

  含章笑道:“娘娘,德妃姐姐这是在夸别人还是在贬自己?”

  “夸别人。”沈素蘅站起身,走到书案旁的竹篾书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然后递给含章,“这本《金石录》是我未出阁时手抄的,里面夹着几页我自己做的碑帖考据,虽然粗陋,但外头见不到。你替我送去流云馆,就说是贺她乔迁新居的。书不值钱,里面的东西她或许用得着。”

  含章双手接过书册,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娘娘说得用得着,是指……”

  沈素蘅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笔,在摊开的宣纸上写了两个字——盟约。字迹清瘦有力,一笔一划都慢,却不容更改。

  华清宫里,柳含烟的反应最耐人寻味。

  消息传来时她正在试一支新制的步摇,莺歌在旁边捧着铜镜,燕舞在一旁整理新裁的舞衣。小喜子将养心殿那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完,柳含烟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将步摇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皇上眼光不错。”

  莺歌和燕舞对视一眼,都摸不准自家主子这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柳含烟将步摇摘下放回妆匣,托着腮看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德妃给她送茶,皇后给她撑腰,皇上为她降了丽妃的位份——现在破格赏了她流云馆。一个入宫两个月的常在,风头都快盖过我这个淑妃了。”

  “娘娘,”莺歌小声道,“要不要奴婢去跟昭阳宫那边递个话,说您也觉得静美人太过张扬……”

  “递什么话?”柳含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甄瑶的对手是萧贵妃,不是本宫。她们斗得越凶,本宫在这边的位置就越舒服。放心,萧贵妃的性子本宫太了解了,静美人越是得宠,萧贵妃就越是坐不住。我们不用着急,等着看好戏就是——必要的时候,本宫再帮她一把。”

  “帮谁?”

  柳含烟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镜中那张绝美的脸弯了弯唇角,目光在镜子里转了转,像一个在看棋的闲人,拿着扇子遮住了自己嘴角的算计。

  而在后宫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流云馆和昭阳宫的暗流之上时,流云馆的主人却正站在新居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家书。那页纸轻得像一片枯叶,捧在她掌心里却重逾千钧。

  家书是青黛今日一早从宫门处取来的。甄家每月按例可以递一封家书入宫,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一次的家书字迹潦草,纸上甚至沾着几点泥渍——这不像是从甄府书房里端端正正写出来的信,更像是匆忙逃命途中草草写就的便条。落款处是父亲甄怀远的笔迹,印章也对,但字迹比他往日的从容多了一丝焦虑。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吾女亲启:府中近有变故。汝庶妹甄婉于本月初七趁夜离府,打伤看门婆子,带走细软若干。为父已着人追查,迄今未获踪迹。据门房禀报,是夜曾见一乘青帘马车自甄府后巷驶离,驾车之人面生,不似京中人士。汝妹性本偏狭,此番出走恐与汝入宫之事有关。为父不敢张扬,唯恐惊动御史言官,只能暗中寻访。吾女在宫中万勿掉以轻心,甄婉若受人唆使,恐将不利于你。切切。”

  甄瑶将家书的内容一字一字读完,然后将信纸凑到烛台上那簇跳动的火苗旁。火舌舔上纸边,迅速蔓延开来,将父亲的字迹吞噬成灰。她松开手指,灰烬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被窗外灌进来的风一吹便散了。

  她站在一地灰烬前,面色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青黛站在她身后,看不清主子的表情,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骤然冷了几分。

  “美、美人?”青黛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信上说了什么?”

  甄瑶没有回答。她脑海中正在飞速地整理所有已知的信息。

  本月初七。阖宫请安是初三,姜答应被掌嘴是初三,丽妃被降位是初六,她侍寝是十二。初七——正好是她侍寝前五天,丽妃刚被降位、萧贵妃正在气头上的时候。

  萧贵妃。甄婉恰好在这个时候失踪,萧贵妃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始查甄家。这两件事中间会没有关联吗?

  上一世,甄婉入宫后就是萧贵妃手里的一把刀,处处与皇后为敌,最终害得皇后失势、甄家灭门。这一世甄婉被她拦在了宫门外,但萧贵妃还在。这两人若是勾结在一起——上一世的局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甄瑶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她不是怕甄婉。一个前世害她满门的人,她不怕。但她恨。恨那个愚蠢而自私的庶妹,恨她在上一世亲手葬送了甄家三百余口之后,这一世竟然还有脸继续跳出来搅局。她本来想着,只要甄婉安分守己地待在甄府,这一世她便放她一马,不再和她计较。但既然甄婉执意要做萧贵妃的刀子,那就别怪她不念血缘之情了。

  “青黛,”她转过身来,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去把小夏子叫来。”

  片刻之后,小夏子小跑着进了流云馆。他在揽月阁时就跟着甄瑶,如今随她迁入流云馆,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后宫太监中已经小有脸面。这孩子虽年轻,但机灵、嘴严,最重要的是对甄瑶死心塌地。

  “主子,您找奴才?”小夏子利索地打了个千。

  甄瑶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御前伺候的小禄子,你能搭上话吗?”

  小夏子眨了眨眼,随即点头:“能。小禄子和奴才是同乡,都是河间府的。他师父赵公公管教严,平时不敢跟人乱走动,但跟奴才还能说几句体己话。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要你帮我传一个消息。”甄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给小禄子,是给小禄子背后的人。你告诉他,甄家庶女甄婉于本月初七离家出走,去向不明,离府时有人接应。此事不宜惊动旁人,只让小禄子知晓便可,至于他告不告诉他师父,由他自己判断。”

  小夏子脸上的嬉笑神情收了起来。他虽不知道这个庶女离家出走和自家主子有什么关系,但从甄瑶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件事的分量。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个头:“主子放心,奴才今晚就去。”

  小夏子走后,甄瑶重新坐回窗下的椅子上,伸手拿起搁在案上的那本《大周舆图志》。书页早已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封皮上沾了些许墨渍。她将书翻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在看字,心里却在反复推演一件事。

  皇帝知道多少。

  从侍寝那夜他对她的问话来看,他对甄家的情况是做过功课的。他知道甄婉的存在,知道选秀前夜的那场冲突,甚至知道蒙汗药。以皇帝的性子,他能查到这些,就一定能查到更多。那么甄婉离家出走这件事,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为何没有在她面前提起?是在考她,还是在护她?

  如果是在护她——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查到了一些对甄婉不利的证据?一些足以证明甄婉勾结外人的证据?

  想到这里,甄瑶忽然觉得心里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上一世她对皇帝只有怨,怨他是甄家灭门的推手——如果不是他偏宠甄婉、纵容甄婉在宫中胡作非为,甄家也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可在这一世,她是局中人,站在了离他更近的地方,她不得不承认他对待后宫的每一次决断都别有深意——降丽妃而放过贵妃,是敲山震虎;提拔她而非打压她,是对皇后的无声补偿,她自己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入了他的棋局。

  那么这一世甄家能不能避开前世覆灭的命运?她不确定,但她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些变化——一些和上一世不一样的变化。

  夜深之后,流云馆的灯依旧亮着。甄瑶坐在案前执起笔,将甄婉失踪的信息全部梳理了一遍,写在纸上:初七夜离府,打伤看门婆子,带走细软,青帘马车,驾车者面生不似京中人士。然后在最关键的那一行字下面,她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青帘马车。

  京城马车数以千计,不同品级的官员、不同身份的人家,用的马车规制各不相同。青帘马车不是官宦人家常用的形制,更像是商贾或市井中人才会用的。甄婉一个深闺女子,从不出府,哪来的门路认识这种人?

  除非是有人替她安排的。而这个能在京城里帮她安排马车的“人”,一定不是普通角色。不是萧家,就是萧家以外的人。如果最终查出来此事与萧贵妃有关,甚至是萧家暗中出手帮忙,那么扳倒萧贵妃的筹码就多了一大块。

  窗外风声忽紧,吹得檐下铜铃一阵乱响。甄瑶将那张纸重新凑到火上,看着它烧干净,然后将灰烬扫进一个不起眼的瓷罐里,盖上盖子。

  上一世,她没能护住甄家。

  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哪怕是姓甄的人——毁掉她要护住的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远处凤仪宫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在正殿还留了一盏廊灯,昏昏黄黄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更远处,昭阳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萧贵妃大约又在办什么小宴,用歌舞和美酒来掩饰她连日来的怒火。

  甄瑶望着那片灯火,眼神沉静如深潭。

  “甄婉,”她在心里默念,“你要来就来。我在这里等你。”

  翌日清晨,甄瑶照例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皇后今日气色尚可,正靠在美人榻上听许嬷嬷念各宫的用度账目,见甄瑶来了便放下账册,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近前。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皇后忽然屏退了左右,只留许嬷嬷一人在侧。殿中安静下来之后,皇后端详着甄瑶,目光中多了一层掂量,似乎在判断什么。片刻之后,她缓缓开了口。

  “本宫听说,你让人去查了些事。”

  甄瑶拿着绢帕的手指微微一紧。她只让小夏子找了小禄子,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皇后竟然还是知道了——这说明皇后在宫中的耳目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凤仪宫这些年被萧贵妃压着打,不是因为皇后的人不够多,而是因为皇后身子不好,无力去调动这盘棋。

  这就是中宫真正的底蕴所在。

  “回娘娘,是。”甄瑶没有否认,坦然迎上了皇后的视线,“臣妾家中幼妹行为不端,臣妾挂念家人安危,故而打探一二。”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甄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一句让甄瑶心头一震的话。

  “你那个庶妹,若是上了萧贵妃的船,本宫不奇怪。萧家这些年收罗的棋子,不光在后宫,也在宫外。萧远山在朝中门生广布,别说一个侍郎家的庶女,就是六部堂官见了萧太傅,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萧师。”她顿了顿,“但你要记住——她若真的联手萧家来害你,那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本宫的事。萧家屡次三番要撼动中宫,本宫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再忍了。”

  甄瑶看着皇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贵妃以为自己在压着皇后打,皇后看似躲在凤仪宫里养身子,不理会外面的大风大浪。但皇后从未真的放弃过反击。她只是在积蓄,在等待,在等一个时机。而现在,她似乎觉得这个时机正在靠近。

  “臣妾谢娘娘庇护。”甄瑶郑重地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目光中既有感激,也有决心,“但臣妾也想让娘娘知道——若真有那一日,臣妾不会坐等娘娘出手。臣妾自己的家事,臣妾自己扛。”

  皇后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像是在甄瑶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本宫就是喜欢你这点骨气。”她轻声说,“但也怕你这点骨气。在这座宫里,太有骨气的人容易折。”

  甄瑶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皇后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今日也没别的事,你就留在凤仪宫陪本宫用午膳吧。天冷,让膳房多煨一锅羊肉汤。”

  甄瑶应了,正要起身去吩咐青黛回去传话,忽听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雪快步走进来,面色有些凝重,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刻意的语气说道:“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御前副总管小禄子。他快步走到殿中,向皇后行了一礼,目光飞快地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甄瑶身上时微微停留了一瞬。

  “皇后娘娘,皇上口谕——”小禄子直起身,朗声道,“明日午后,请静美人至御花园琼苑一叙。皇上说,有几幅新得的字画,想请静美人一同赏鉴。”

  皇后微微挑眉,转头看向甄瑶,眼底的讶异和笑意几乎同时涌上来——皇上召嫔妃伴驾,从来说的是“传”或“宣”,极少用“请”。更何况赏画这种事,本该在养心殿或乾元殿,他却偏偏选了御花园。

  “静美人,”皇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皇上这是要请你赴一个不太正式的约。”

  甄瑶起身领旨,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从容,只是屈膝行礼的仪态比平时更庄重了几分。小禄子传完口谕便退了出去,临走时和殿门口侍立的小夏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快极短,短到殿中无人察觉。

  甄瑶目送小禄子离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数个念头。

  御花园。不是养心殿,不是凤仪宫,不是在宫中任何一处规规矩矩的地方,而是御花园。这意味着这一次见面不是陛下的正式召幸,而是一场更私人、更放松的邀约。

  他是不是又想问她什么?还是说——他已经查到了什么,要向她透露一些只有面对面才能说的话?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进殿中,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甄瑶望着那片光斑,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很清晰、也很笃定的念头。

  不管是哪一种目的,明天她都会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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