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之后,陆驿站被一群人堵在了食堂后面的小巷道里,这群人眉目之间带着明显的郁气,不想生事的陆驿站简单地扫了一下这人的脸,瞬间就想起了这群人的身份。
他们是今天早一队笔试当中被刷下的人。
一队不要档案有不良记录的训练员,这训练员很明显档案应该或多或少有多打架斗殴的记事处分,被刷下之后不爽,所以找陆驿站这个笔试高分过了的人麻烦。
“可以啊。”一个人吊儿郎当地揣着兜,有一种蔑视的眼光从到下打量陆驿站,“看不出来啊陆驿站,你还是个学霸。”
陆驿站瞬间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他不喜欢惹麻烦,笑着说:“只是运气好。”
“如果你们只是讨厌我进一队,我下午可以改志,去二队也可以。”
这群人一怔,原本气势汹汹的目光一顿,似乎是没想到陆驿站这么快认怂,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又挑了个刺:“我怎么知道你会改?”
“不如这样,一队队长下午亲自面试,她不喜欢队员抽烟,闻到你身有烟味多半就不会让你过了。”
这群人从口袋里抽一支皱巴巴的烟递给陆驿站,邪笑道:“抽了我们就让你走。”
陆驿站从不抽烟,他眼神下移,在抽这支烟和再花十五分钟与这群人周旋间权衡。
只是眨眼的瞬间,一个清瘦的身影挡在他身前,平静地开口。
“挑软柿子捏很有趣吗。”
陆驿站愣住了,这人好像是笔试时坐他前面的女生,叫……
温九。
笔试成绩也不低,九十七。
几个欺负人的也怔了下,随即恶劣地笑笑。
“温九,你们是竞争对手,你装什么滥好人?”
她想进一队?
陆驿站心里这样想着,轻声劝她。
“谢谢你,你走吧,我没事。”
“烟抽起来很呛,你不会喜欢的。”
温九转头,陆驿站总算看见了她的脸。一双眼睛让人想起薄荷酒里的冰块,脸色略显苍白,没什么表情,左眼眼角有颗泪痣。
“应该……还好吧?”
他犹豫片刻,对着她温和地笑笑。
温九盯了他片刻,缓缓让开,独自走远。
“你会没事的。”
轻飘飘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陆驿站觉得,这真是个古怪又好心的人,捏着烟,呛得泪流满面。
温九的样子有些疲惫,整个人像刚从深海海底漂浮上来的生物。她上前介绍自己:“董教官好,我叫温九,十六岁, 志向加入一队。”
“没有精神!”
董承龙一看脸色略显苍白,疲惫地垂着眼帘的温九就先皱眉点评了一句,然后低头翻看她的档案,眼神微妙地一变,又抬头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温九。
这个叫温九的训练生,成绩优秀到可怕。
比如射击课是80分及格,她基本每次的成绩就维持在90-95这个区间内,又比如异端信息记录课是85分及格,她的成绩就在93-98分这个区间内。
就连实际对战异端训练课的成绩都没什么波动幅度,整体保持优异成绩。
成绩稳定到不可思议。
岑不明也不错,已经去了二队了,他的成绩都没有这么稳定,或多或少都会有失误。
董承龙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严肃地看向对面的温九:“今年的笔试你是第三名,97分,比你平时的水平差了点。”
“报告董教官,考试期间,我来月经了。”
温九淡淡地回答,董承龙一时有些尴尬,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通人情,但还是干咳两下,说特殊情况可以理解。
“听说,你来一支队,是想替代方队?”董承龙严肃地看着温九,敲了敲桌子。
“是。”
温九无所谓地点头。
“很有志向,不过为免太狂妄自大了点。”
“目前世界上,据我所知,只有邪神一个神。我对神很感兴趣,但邪神大概一见面就会杀了我,所以,只要我代替方队这位传说最接近神的人,也许我就能更了解神。”
这可能是她最近说过的最长一段话,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抿了抿嘴。
董承龙跟她干瞪眼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骂她什么。
“而且,我代替了方队的位置,她也会更轻松些吧。”
温九礼貌性补了句勉强能听的话,董承龙才怒目而视,给她盖了个不通过的印章。
“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神,方队的位置不是你想替代就能替代的!”
“不要把这当成过家家的儿戏!”
温九淡青色的瞳孔下,是黑长的睫毛倒映出的潮湿阴影。
她什么都不知道。
……
玫瑰工厂。
温九作为二支队的成员,背着昏迷的岑不明,和两个伤残的队友与三支队会合。
她静静地看着满身血污的岑不明,想起她刚入二支队说过的话。
“我会成为二支队的方点。”
然而她没有,整个二支队,她只救下了三个人。
方点能做到的不止这点,神也不止。
她是无能的。
然而,大概温九也忘了,她才十六岁。
……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种,你吃下这颗心脏,让所有玫瑰荆棘都穿到你的身体里,用你自己的身体做为这个异端的收容容器。”
“第二种选择——”
白六看向待在旁边的陆驿站和温九等人,他微笑起来,“让你旁边的小队员吞下也是可以的哦。”
“我个人的建议是让小队员吞,因为你可是十字审判军的主攻手,比这些小队员有价值太多了,要是就这样死亡变成一个容器的话——”
白六仿佛很为董承龙可惜般地摇摇头:“——你的队长,正在和另一个我放置异端搏斗的方点以后和我对抗的时候,会很辛苦的,因为她没有主攻手了。”
“相信你的小队员也是这样想的吧。”
白六笑着看向董承龙。
“一个普通的小队员死在这里,或许是对你们最有贡献的用法。”
陆驿站握了一下拳头,他背后的氧气已经快不够了,再耗下去他和董承龙都会折在这里。
这个叫白六的说得挺对的,他这种普通队员,能用这种方式死去,已经是对异端管理局最有价值的贡献了。
“很有价值的做法。”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疲惫和干哑。
陆驿站只看清一个血红的身影冲过去和董承龙震惊的目光,轮起锤几个健步跑过去,却来不及阻止那个人从白六手上抢过心脏,一口吞下,咽了下去,皱着眉弓腰,双手捂住喉咙,像要把自己活生生掐死,左眼长出绯红的玫瑰。董承龙把大锤擂动过去,声嘶力竭地怒吼:“白六!!!”
白六笑起来,眼神琢磨不清:“真是……让人意外的结局。与我而言,你的确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影子和声音在被大锤打过来的一瞬间消失在玫瑰色烟雾中。
董承龙背起温九,怒发冲冠,破口大骂。
“温九你发什么疯!脱离队伍,擅自行动!”
温九却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背上的氧气瓶,又指了指陆驿站,缓缓张口。
“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死不了!”
“我可以……咳咳,承载异端,我不会死……死咳,氧气瓶,不用。”
她皱着眉,觉着教官的情绪好麻烦。
“真的?”
陆驿站表情一片空白。
“没有……骗人的必要。”
她的整件白衬衫染成血衣,浑身上下被荆棘贯穿缠绕,越缠越紧,像是要把她搅碎。
温九看着他,平静中带着点不耐烦,那眼神像是在说,再不装上,她替他装。
陆驿站垂着头,颤抖着取下她的氧气瓶,接到自己的面罩上,慢慢抬头。
她没事。
太好了。
……
异端管理局。
陆驿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涣散地看着从异端储存室里抬出来的人。温九的心脏被数千根荆棘从心脏穿刺出来,左眼盛开着玫瑰,身上的皮肤却没有干枯腐烂,胸口有着轻微的起伏。
“异端6071,玫瑰干叶瓦斯,收容物:二支队成员温九。”
方点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弱点以及缓解方式,弱点为心脏,缓解方式为剥离从其身体中生长出来的玫瑰荆棘段,让被玫瑰干叶瓦斯污染的队员吞服,即可缓解。”
“异端处理局被玫瑰香水污染队员一百一十二名,请大家现在切开温九的身体,把她身体里的荆棘剥离出来送往医院那里让被污染的队员吞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