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忙碌。
每天,我都在教室、图书馆、出租房之间,三点一线。
我的基础,在一点点地补上来。
那些曾经让我吃力的课程,开始变得游刃有余。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天是周五,我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出教学楼。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擦得锃亮。
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养母。
她又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看起来,雍容华贵。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笑容。
养母“小丞。”
她叫我的名字。
声音,温柔得发腻。
蒋丞“你怎么又来了?”
我的语气,很冷。
养母“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她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养母“妈妈是来看你的。”
养母“听说你考上平川联合大学了,妈妈真为你高兴。”
蒋丞“不用。”
我说。
蒋丞“我很好。”
养母“你这孩子……”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受伤的表情。
养母“妈妈知道,以前是妈妈不对。”
养母“但妈妈也是有苦衷的。”
养母“你弟弟,他……”
蒋丞“又是弟弟?”
我打断了她。
蒋丞“你每次来找我,都是为了他。”
蒋丞“这次,他又怎么了?”
养母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她还是强撑着笑容。
养母“你弟弟他……中考没考好。”
养母“分数不够,上不了重点高中。”
养母“你爸……你养父,托了关系,找到了一个名额。”
养母“但是,需要一笔赞助费。”
蒋丞“所以呢?”
我看着她。
蒋丞“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出这笔钱?”
养母“不是不是。”
她连忙摆手。
养母“妈妈怎么会让你出钱呢。”
养母“妈妈是想……”
她犹豫了一下。
养母“妈妈是想,让你去跟学校说说。”
养母“你现在是平川联合大学的学生了,说话有分量。”
养母“你跟附中的校长,不是认识吗?”
养母“你帮弟弟说句话,让他进去……”
我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蒋丞“你觉得,我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说话能有什么分量?”
蒋丞“你觉得,附中的校长,会听我的?”
养母“你试试嘛。”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养母“你弟弟,他真的很想上那个学校。”
蒋丞“他想上,就自己考。”
我说。
蒋丞“考不上,就上差一点的学校。”
蒋丞“这是规矩。”
养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养母“蒋丞,你怎么这么冷血?”
她的声音,尖利了起来。
养母“那是你弟弟!”
养母“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蒋丞“他不是我弟弟。”
我一字一句地说。
蒋丞“从你们把我送回钢厂的那天起,他就不是我弟弟了。”
蒋丞“你也不是我妈了。”
养母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养母“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养母“我养了你十几年,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蒋丞“你养我?”
我笑了。
蒋丞“你养我,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蒋丞“你把我当工具,当垫脚石。”
蒋丞“现在,这个工具不好用了,你就想扔掉。”
蒋丞“发现还有一点用,就又捡回来。”
蒋丞“你当我是什么?”
养母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养母“好,蒋丞,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养母“你会后悔的。”
她说完,转身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轿车发动,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我以为,我会愤怒,会难过。
但是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累。
也觉得很轻松。
因为,我终于把那些话,说出来了。
那些,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
我转过身,往公交站走去。
天快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我走在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但我的脚步,却很轻快。
因为我知道,前面,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