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寒潭暂歇，毒影环伺

第84章 寒潭暂歇，毒影环伺

窄谷纵深蜿蜒，两侧山壁陡峭嶙峋，交错的枝桠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愈发昏暗。脚下腐叶混着湿泥，踩出闷沉的声响，一行人全力向着谷底奔行，身后追兵的呐喊与兵刃破空声始终如影随形，压得人心头紧绷。

墨疯在晚凝怀中抽搐渐渐平缓，却依旧陷在昏沉里。寒毒与瘴毒在经脉中反复冲撞，体表寒意忽强忽弱，冻得晚凝手臂发麻。她不敢放慢脚步，另一只手持续渡入微薄内力，一点点熨帖对方紊乱的气血，可两股剧毒纠缠太深，内力如石沉大海，仅能勉强暂缓毒势爆发。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沾湿衣襟，原本墨色的狐裘浸染出大片暗沉，脖颈处蔓延的青白毒纹，已然快要爬到下颌。

“前方就是水潭了！”阿木目光一亮，指着谷底隐约闪动的水光出声。一路奔逃透支了他本就受损的身子，腰侧伤口反复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小臂青乌的毒色还在缓缓扩散，他却依旧握紧短刃，警惕地扫视两侧密林。

灵汐紧随其后，握刀的右手不时泛起麻痹感，肩头毒伤肿胀得愈发厉害，连抬臂都变得艰难。她刻意落在队伍后方，银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住来路，提防追兵骤然突袭：“他们追得很紧，最多半柱香的功夫就会赶到，我们没时间久留。”

说话间，众人已然奔至谷底水潭边。一汪清潭嵌在山石之间，潭水流动不息，果然如预想一般，周遭飘荡的淡绿瘴气稀薄了大半，潮湿的水汽冲淡了空气中的腥苦。潭边生着大片低矮水草，根系扎在浅滩淤泥里，临水区域的藤蔓也少了许多，视野相对开阔。

晚凝快步走到潭边一块巨大青石旁，小心翼翼将墨疯平放躺下。刚一落地，墨疯便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四肢泛起细密的冷颤，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晚凝蹲下身，指尖抚过他泛着冰寒的脸颊，眉头紧锁。寒毒遇水稍敛，可潜藏在肌理深处的瘴毒却借着水汽隐隐躁动，两相拉扯之下，他的脉象乱得不成样子。

归雪剑悬浮在青石上方三尺，周身霜气尽数铺开，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冰幕笼罩住整片水潭。凛冽寒气将飘来的零星瘴雾冻凝，也在四周形成一道屏障，同时剑体白光收敛大半，只余下淡淡的莹色，不再刻意暴露方位。

“阿木，你去潭口东侧石丛戒备，那里林木稀疏，最容易被偷袭。灵汐，守住西侧山道，留意高处暗箭。”晚凝语速极快地安排妥当，抬手从腰间取出药瓶，倒出数枚清毒丹，碾碎后以潭水调和，俯身喂入墨疯口中。

药汁入喉，墨疯喉结微微滚动，混沌的眼眸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地落在晚凝脸上，嘴唇翕动着，微弱地吐出几个字：“别……走……”

“我不走。”晚凝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按住他跳动不稳的脉门，“再撑片刻，我们暂避锋芒。”

话音未落，西侧山道忽然传来枝叶晃动的声响。灵汐眼神一厉，强忍右臂麻痹，挥刀劈向暗处飞来的数枚毒针。银刀破空，针簇尽数被击飞，毒针落地刺入泥土，转瞬便将周遭草叶蚀得发黑枯萎。

“来了！”灵汐沉声示警。

数道黑衣身影顺着山道俯冲而下，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幽绿的毒光在昏暗林间格外刺目。灵汐踏步上前，银刀舞出密不透风的刀花，硬生生拦下第一波攻势。毒素不断侵蚀肢体，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交手不过数招，肩头旧伤便被锁链扫中，剧痛顺着筋骨蔓延，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

东侧石丛也响起兵刃交击之声。阿木凭借地形在乱石间穿梭，短刃灵活地格挡来袭的暗器与刀芒，可对方人数众多，轮番进攻之下，他身上新增数道浅浅划伤，青乌毒色顺着伤口不断蔓延，视线都开始微微发花。

幽冥头目带人站在谷口，冷眼望着水潭方向，阴恻恻的笑声在谷中回荡：“跑得了吗？这片死谷三面环山，唯有身后一条出路，如今前后皆被封锁，我看你们还能往哪躲！交出墨疯，尚可留你们全尸。”

归雪剑冰幕之外，越来越多的黑衣杀手围拢过来，层层叠叠将水潭围得水泄不通。毒雾被寒气阻隔在外，可对方并不急于强攻，反倒分出人手攀爬两侧山壁，意图从高处俯冲夹击，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青石上的墨疯似是被外界的厮杀声惊扰，体内毒素再度剧烈翻涌。他猛地弓起身子，周身寒气骤然暴涨，连周遭的潭水都泛起一层薄冰，脖颈处的青白毒纹瞬间扩张大半。一口黑血再度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青石，原本微弱的气息，陡然变得游丝一般。

“墨疯！”晚凝心头一紧，连忙双掌抵在他后背，倾尽自身内力压制暴走的毒素。源源不断的暖意渡入对方经脉，与寒毒、瘴毒激烈冲撞，她额角渗出冷汗，面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以一人之力抗衡两种剧毒，损耗之大，让她气息也渐渐不稳。

“晚凝姑娘，撑住！”阿木奋力逼退身前敌人，高声呼喊，可话音刚落，数条缠毒锁链便同时朝他周身缠来，逼得他自顾不暇。

灵汐被两名杀手死死缠住，右臂已然彻底麻木，几乎握不住刀柄，只能凭借本能挥刀防御，身上又添新伤，血水混着毒污，触目惊心。

包围圈越收越紧，山壁上的杀手已然就位，毒箭纷纷上弦，箭尖幽绿的毒光对准潭中众人。归雪剑冰幕虽坚，却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攻势，霜气在密集的攻击下不断震颤，冰面裂开细密纹路。

潭水潺潺流动，驱散了瘴气，却没能驱散步步逼近的死亡阴影。

晚凝低头看着气息奄奄的墨疯，又抬眼望向四周环伺的敌人。前有堵截，后无退路，同伴皆身负重伤，敌众我寡已是绝境。

她缓缓直起身，眼底褪去焦灼，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冽。抬手轻引，归雪剑嗡鸣一声，冰幕骤然收缩，万千冰棱自剑体周遭凝聚，寒光森然。

就算身陷绝路，她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谷底寒风卷动衣袍，杀机笼罩寒潭。一场以命相搏的死战，已然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