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别院静养,暗探丛生
夜色渐深,街巷里的灯火次第熄灭,整座城镇陷入沉沉静谧。
灵汐当机立断,吩咐阿木遣散外围围观的江湖人士,又寻来附近一处僻静的山间别院。此地远离市井喧嚣,院墙高耸、布局隐秘,恰好适合重伤昏迷的墨疯安心休养。
一行人小心翼翼将墨疯抬入内室软榻,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境。晚凝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双手始终虚扶在他身侧,眸底的忧色半点未散。
内室燃着暖炉,融融暖意驱散了墨疯身上刺骨的寒凉,却驱不散他血脉深处蛰伏的寒毒。榻上之人双目紧闭,长睫垂落,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沾染血渍的白衣被仔细换下,换上一身素色寝衣,单薄的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轻若游丝。
灵汐盘坐在榻边,双掌抵在墨疯后背心,缓缓渡入精纯绵长的内力。柔和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小心翼翼安抚着那些冻裂受损的脉络,同时层层包裹、压制着两股疯狂冲撞的毒力。
“他体内寒毒与幽冥邪毒纠缠在一起,如同两股毒蛇盘踞经脉。”灵汐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运转内力的同时低声说道,“方才归雪剑魂出手镇压,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搅动了寒毒本源。如今毒力变得愈发诡谲霸道,寻常丹药只能暂缓痛苦,无法根除。”
晚凝坐在榻沿,指尖轻轻拂过墨疯微凉的手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难如登天。”灵汐摇了摇头,收回手掌,长长喘了一口气,“想要彻底化解他的寒毒,需集齐三样天地奇珍,再寻一处至阳之地,辅以绝世功法淬炼肉身。可这三样宝物早已绝迹江湖数百年,至于至阳秘境,更是被各大隐世宗门把守,外人根本无从靠近。”
一旁侍立的阿木闻言,拳头不自觉攥紧:“难道就只能任由寒毒一次次反噬,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吗?”
“眼下唯有静养。”灵汐取出数枚丹丸,置于床头玉盘之中,“这些是固本培元、压制毒素的丹药,每隔三个时辰喂服一枚。另外,归雪剑必须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剑魂尚存灵智,会自发护住他的心脉,能帮他扛过大半毒发之苦。”
晚凝立刻点头,俯身将横放在外间的归雪剑取来,轻轻斜倚在软榻内侧。剑身之上淡霜流转,一靠近墨疯,便漾开一圈柔和的白光,像是本能地依偎守护。见此情景,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几分。
安排好一切,阿木主动请缨守在院外:“灵汐姑娘、晚凝姑娘,你们在内室照看公子,别院外围的警戒交给我。幽冥宗主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难保不会派人暗中尾随探查。”
“你多加小心。”灵汐叮嘱道,“对方刚受重创,主力定然不敢贸然前来,可探子、刺客之流防不胜防,一旦发现异动,立刻示警。”
阿木应声离去,脚步放得极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内室之中只剩下两人一榻,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晚凝侧身坐在榻边,一瞬不瞬地望着沉睡的墨疯。相识至今,她见惯了他一身傲骨、锋芒毕露的模样,或是仗剑独行于刀光剑影,或是冷眼面对世间非议。这般毫无防备、脆弱孱弱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长久地看见。
他这一生,活得太苦了。
自幼身中无解寒毒,日夜受冰寒噬体之苦,孤身漂泊江湖,受尽旁人排挤与忌惮。好不容易得归雪剑相伴,以为有了一处寄托,却又接连卷入宗门纷争、江湖厮杀。如今为了护她,更是赌上半生生机,落得这般昏迷不醒的境地。
思绪翻涌间,晚凝只觉得心口又酸又涩,温热的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十指相扣,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焐热这一身千年不散的寒霜。
“墨疯,快些醒来好不好。”她对着他的耳畔,柔声低语,“我不求你称霸江湖,不求你神兵在手,只愿你平安康健。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再也不要一个人硬扛所有苦楚了。”
榻上的人依旧毫无回应,唯有长长的睫羽,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是听到了耳畔的呢喃。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半时分,原本平稳沉睡的墨疯忽然起了异状。
他眉头骤然紧拧,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冰寒冷汗,周身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青白之色。原本平缓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体内蛰伏的寒毒再度爆发!
“不好,毒发了!”灵汐神色一凛,立刻上前,指尖快速点向他周身数处大穴,封住毒力蔓延的经脉,“寒毒反噬来了,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刺骨的寒意以墨疯为中心向外扩散,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暖炉的热气仿佛都被这股寒气吞噬。他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牙关紧咬,哪怕深陷昏迷,也在本能地忍受着万蚁噬骨、寒冰侵脉的剧痛。
晚凝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蹙起的眉头,一遍遍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归雪剑似是感知到主人的痛苦,剑身嗡鸣不止,霜光大盛,一道道淡白色的剑气萦绕在软榻四周,化作一层无形屏障,硬生生阻拦着寒毒向心脉深处侵蚀。剑魂护主,不离不弃。
内外两股力量相互拉扯,墨疯的处境凶险至极。
就在屋内忙作一团之时,别院墙外,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屋檐之上,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缝隙向内窥探。
为首一人一身黑衣,面覆青铜面具,目光阴鸷地盯着内室动静,低声对身侧属下吩咐:“消息无误,墨疯重伤昏迷,寒毒发作,如今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宗主有令,暂且按兵不动,摸清此地布防与随行之人底细,等待最佳时机再动手。”
“首领,不如现在就闯进去?趁他毒发无力反抗,一击得手,也算为主宗雪耻!”身旁的刺客按捺不住杀意,低声提议。
“蠢货。”面具人冷叱一声,“那女子与另一女修身手不俗,院外还有护卫警戒,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再者,归雪剑有剑魂护主,仓促出手,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先潜伏观察,耐心等待。”
一众黑影不再言语,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隐于屋檐暗影之中,将整座别院牢牢监视。
杀机,已然悄然蛰伏在咫尺之外。
内室里,经过半个多时辰的艰难抗衡,墨疯身上翻涌的寒毒终于渐渐平复下去。他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虚弱得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再度陷入深度沉睡,只是眉宇间的痛楚依旧未曾完全散去。
灵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也被汗水打湿,脸上满是疲惫:“这一次反噬尚且勉强压住,下一次只会更加凶险。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此地,幽冥宗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方才我隐约察觉到墙外有生人气息,恐怕探子已经到了。”
晚凝心头一紧,抬眼望向紧闭的窗门,夜色浓稠如墨,看不见任何踪迹,可心底的危机感却愈发强烈。
她低头看向榻上安稳沉睡的墨疯,掌心紧紧相握。
不管前路有多少追兵暗算,不管寒毒何等凶狠难除。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风雨。
屋外风声渐起,卷动着庭院里的枝叶沙沙作响。
暗处杀机暗藏,前路风雨飘摇。
而软榻之上,霜骨沉眠,有人相守,亦有古剑为伴。
一场围绕着神兵、毒体、恩怨的风波,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