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寒毒沸血,一剑开天
天光破云,晨雾漫城。
雨彻底停了。
湿漉漉的青石板反射着惨白晨光,屋檐水珠滴答坠落,敲碎了清晨的死寂,也敲碎了墨疯一夜强撑的安宁。
晚凝居庭院,竹影湿重,寒气未散。
墨疯依旧白衣卓立,身姿挺拔如松,可那身白衣,已被无形寒雾浸透,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青白。
他指尖的苍白,已蔓延至指根、腕骨、小臂。
经脉深处,寒毒不再是暗流涌动,而是如同煮沸的冰泉,在气血经脉中疯狂翻滚、炸裂、冲撞。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侵入肺腑。
一夜强行镇压,早已透支本源。
天光破晓,阴阳交替,气血最弱、心神最疲之时——
寒毒,彻底暴走。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震颤,自墨疯体内扩散开来。
他周身空气骤然降温,地面青苔瞬间凝上一层白霜,竹梢残留的水珠,转瞬化为冰晶坠落。
寒雾以他为中心,疯狂弥漫,瞬间笼罩整个庭院。
灵汐心头一沉,快步上前,目光紧锁他的面色:“墨疯,毒发了!”
墨疯眸底,那片沉静的漆黑,正被一层迅速扩散的冰蓝取代。
冰蓝之中,藏着翻涌的痛楚,藏着极致的隐忍,也藏着一丝即将挣脱束缚的锋芒。
他没有看灵汐,目光越过庭院,望向雾气弥漫的街巷深处,望向城外那座最高的山峦。
那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隔着数里晨雾,牢牢锁定他的身影。
幽冥宗主。
以及,数万蓄势待发的江湖群雄。
“来了。”
墨疯轻声开口,声音比晨雾更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话音未落——
“踏!踏!踏!”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自街巷尽头传来。
脚步声沉闷,压抑,带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晚凝居。
雾气被人流冲散,露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有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有昔日臣服的附庸势力,有江湖中声名狼藉的邪派高手,还有不少神色复杂、曾受过墨疯恩惠的旧部。
数万之众,密密麻麻,将晚凝居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庭院中央那道白衣孤影上。
贪婪、敬畏、憎恨、嘲讽、恐惧……
万千情绪,交织在每一双眼中。
“墨疯!”
一声苍老而阴冷的怒喝,自人群前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衣袍上绣着暗紫色幽冥纹路,面容苍老,肤色青白,双眼深陷,瞳孔是诡异的暗绿色,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与毒瘴。
正是幽冥宗宗主,幽冥老怪。
他缓步走出,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墨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三年隐忍,一朝得势。墨疯,你也有今日!”
三年前,墨疯横压江湖,平定幽冥宗之乱,将他打成重伤,逼得他退守老巢,不敢出世。
三年来,他卧薪尝胆,暗中联合所有对墨疯心怀不满的势力,散播墨疯寒毒缠身、战力尽失的消息,只为等这一天——
亲手斩杀墨疯,踏平晚凝居,一统江湖。
墨疯抬眸,冰蓝眸子平静地看向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淡漠:“幽冥老怪,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做些鼠辈勾当。”
“鼠辈?”幽冥老怪怒极反笑,周身死气骤然暴涨,“今日你毒发濒死,沦为孤家寡人,我率天下群雄围杀你,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他抬手,指尖黑气缭绕,指向墨疯,声音尖锐而狠厉:“各位!墨疯寒毒暴走,经脉尽断,如今战力不足平日一成!今日,是诛杀此獠、洗刷昔日屈辱、夺取他一身修为与至宝的唯一机会!”
“杀墨疯!”
“杀墨疯!”
“杀墨疯!”
数万群雄瞬间沸腾,齐声呐喊,声浪震得晨雾翻滚,地面微微颤抖。
人人眼中都燃起贪婪的火焰。
墨疯的修为、墨疯的兵器、墨疯的财富、墨疯守护的秘密……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都可能属于他们。
灵汐站在墨疯身侧,掌心沁出冷汗,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墨疯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
寒毒已经侵入心脉,经脉寸断,气血滞涩,连站立都在强撑。
而对面,是数万高手,是隐忍三年、实力深不可测的幽冥老怪。
这一战,九死一生。
甚至,十死无生。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运功为墨疯压制寒毒,却被墨疯抬手拦住。
“不必。”
墨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之事,我自己了结。”
他不能让灵汐分心,更不能让她卷入这场必死之局。
他要做的,是护她周全,护院内之人安稳。
仅此而已。
灵汐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冰蓝中的坚定,心头酸涩,却终究停下了动作。
她知道,他的决定,无人能改。
庭院之外,呐喊声渐渐平息。
幽冥老怪冷笑一声,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滔天死气与剧毒的雾气:“墨疯,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今日,我便用你最忌惮的寒毒,送你上路!”
话音落,他猛地挥手!
“轰——”
漆黑毒雾骤然爆发,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毒龙,带着腐蚀一切的剧毒与寒气,咆哮着冲向墨疯!
毒龙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青石板瞬间发黑碎裂,草木瞬间枯萎化为灰烬。
剧毒寒气,扑面而来。
庭院内,灵汐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运转功法抵御这恐怖的毒寒之气。
而墨疯,依旧卓立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那恐怖的黑色毒龙,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冲面门!
“墨疯!”灵汐失声惊呼。
人群中,无数人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墨疯被毒龙吞噬,尸骨无存的画面。
就在毒龙即将撞上墨疯的刹那——
墨疯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指尖,青白之色浓郁到了极致,却在掌心之处,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血色。
那是寒毒沸血的征兆。
“你用寒毒,我便以寒毒,破你寒毒。”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话音落,他掌心猛地一握!
“嗡——”
一股远比幽冥老怪的毒龙更加恐怖、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寒气,自他体内骤然爆发!
这股寒气,不是来自幽冥老怪的毒瘴,而是源自他骨髓深处、被强行压制数年的本命寒毒!
寒毒暴走,不再是侵蚀他的肉身,而是在他极致的意志催动下,彻底爆发,化为他最恐怖的武器!
“咔嚓!咔嚓!咔嚓!”
以墨疯为中心,地面瞬间蔓延开无数细密的冰裂纹,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晨雾凝固,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冰封。
那直冲而来的黑色毒龙,在触及这股本命寒气的瞬间,骤然停滞!
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冰封、碎裂、化为漫天黑色冰晶,散落一地!
一招,便破了幽冥老怪的必杀一击!
全场死寂。
数万群雄,瞬间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以为,墨疯毒发濒死,不堪一击。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哪里是战力尽失?
这分明是……寒毒化力,恐怖如斯!
幽冥老怪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忌惮:“不可能!你的寒毒明明已经暴走,怎么可能还能掌控,甚至化为己用?”
他潜心研究墨疯的寒毒数年,深知此毒的霸道与恐怖,一旦暴走,必然侵蚀心脉,废掉修为,绝无可能反过来被掌控,化为战力!
墨疯缓缓抬眸,冰蓝眸子中,锋芒渐盛。
“你不懂。”
他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淡漠的嘲讽:“你只知寒毒蚀骨,却不知,寒毒生于我身,溶于我血,刻于我骨。”
“它是我的劫,亦是我的力。”
“我能压它三年,便能在今日,借它之力,斩你鼠辈!”
话音落,他缓缓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寒气再涨,冰裂纹蔓延至庭院之外,逼近群雄脚下。
无数人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此刻的墨疯,白衣染霜,冰眸如寒星,周身寒气滔天,却身姿挺拔,风骨凛然。
他不再是那个被寒毒折磨、隐忍退让的落魄强者。
他是那个横压江湖、无敌天下的——墨疯!
幽冥老怪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死死盯着墨疯,眼中忌惮之色愈发浓厚:“好!好一个寒毒化力!果然名不虚传!”
“但你以为,仅凭这一手,就能挡住我数万群雄,挡住我幽冥宗的怒火?”
他猛地抬手,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结阵!诛杀墨疯!”
“是!”
数万群雄齐声应和,瞬间按照早已排练好的阵型,迅速移动,组成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杀阵。
刀光剑影,煞气冲天,阵法运转之间,形成一股恐怖的绞杀之力,锁定庭院中的墨疯。
这是他们准备已久的绝杀之阵,专为诛杀墨疯而设,威力无穷。
墨疯站在阵眼中央,被数万高手合围,被绝杀大阵锁定,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缓缓抬手,握住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白色长剑。
剑名——归雪。
是他年少时所得,伴随他征战半生,染血无数,却依旧洁白如雪。
“归雪,今日,便再随我,斩尽宵小。”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老友说话。
话音落,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震散晨雾,刺破云霄。
白光乍现,凛冽剑气,直冲九霄!
剑出鞘,寒气与剑气交融,形成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剑弧,照亮了整个灰暗的清晨。
墨疯白衣如雪,长发飞扬,手持归雪剑,冰眸寒彻,周身剑气与寒气交织,宛如自九天而降的寒冰剑神。
他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数万群雄,扫过神色阴狠的幽冥老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今日,凡踏足晚凝居三尺之内者——”
“杀无赦。”
一字落,天地寒。
寒毒沸血,一剑开天。
生死决战,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