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暗流涌动 假意周旋
夜色如墨,将整个墨家府邸彻底笼罩,连天边最后一丝微光都被吞噬殆尽。
深宅大院之中,风穿回廊,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擦着青石板无声滑落,带出几分刺骨的寒意。平日里灯火通明的墨家主殿,此刻只点了几盏昏暗的长明灯,昏黄光影摇曳,将墨疯孤绝的身影,拉得漫长又孤寂。
阿木垂首立在一旁,周身气息紧绷,满心都是方才那丝绢上触目惊心的诅咒,心头又愤懑又担忧,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跟着少主多年,亲眼看着少主装疯卖傻,忍辱负重,在墨坤与一众虎视眈眈的长老夹缝里苟且求生,步步惊心,九死一生。
好不容易扳倒墨坤,坐稳家主之位,本该拨云见日,偏偏等来这般诛心的宿命。
墨家正统血脉,生来便是祭品,以寿元、神魂为祭,开启秘境,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轮回的下场。
而那位表面谦和、手握重权、对少主百般扶持的三长老墨渊,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思,坐收渔翁之利,等着少主自投罗网,血尽而亡。
“少主,墨渊老贼心思歹毒,城府深不可测,他手握墨家半数实权,麾下影卫遍布全府,咱们如今处处受制,若是假意配合,实在太过凶险。”
阿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您主动触碰秘境秘宝,稍有不慎,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您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墨疯立于窗前,一袭黑衣随风微拂,周身没有半分怒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冷冽气场。
他垂眸看着掌心温润的墨家血脉玉佩,指尖力道微紧,玉身冰凉,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意。
父亲一生仁厚,心系墨家,最终落得寿元枯竭、惨死秘境的下场,死后还要被墨渊、墨坤之流污蔑,扣上叛族、暴毙的污名。
而他,重活一世,挣脱了疯癫的枷锁,亲手报了血仇,终究还是逃不开这血脉里刻下的诅咒。
认命?
他墨疯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命。
天生祭品?宿命难逃?
那他便逆天改命,撕烂这宿命枷锁,破了这千古诅咒。
墨渊想要借他的血脉,夺秘宝、掌墨家,坐享其成,那他便陪这位老狐狸好好演一场戏。
假意顺从,暗中布局,在对方精心布下的棋局里,反将一军,步步为营,蚕食对方所有势力,将所有掌控权,尽数夺回到自己手中。
“凶险?”
墨疯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深邃如万古寒潭,没有丝毫畏惧,只剩极致的冷静与隐忍,还有藏在眼底深处的锋芒与执念。
“从我踏上家主之位的那一刻,便早已没有退路。”
“墨渊手握影卫大权,掌控墨家核心势力,朝堂之上、家族内部,心腹遍布,他隐忍多年,不急于发难,不过是笃定我血脉独一无二,除我之外,无人能开启秘境。”
“他现在对我客客气气,百般纵容,不过是舍不得我这枚,即将为他开路的祭品。”
“既然他想演,我便陪他演到底。”
他声音清淡,却字字铿锵,带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气,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藏起所有心绪,将那份关乎血脉诅咒的残缺丝绢,贴身收好,周身冷意尽数收敛,褪去周身戾气,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沉稳、对墨渊敬重有加的墨家新家主。
藏锋于骨,隐谋于心。
真正的强者,从不会将恨意与软肋摆在明面上。
越是绝境,越是冷静。
越是强敌,越是隐忍。
“少主英明。”阿木瞬间了然,躬身领命,“属下明白,从今往后,定会谨言慎行,绝不暴露半分端倪,暗中按您的计划,逐一部署。”
“嗯。”墨疯轻应一声,眸色沉冷,“暗中挑选忠心可靠之人,秘密排查墨家禁地,找寻残缺族谱的其余残页,务必查清这血脉诅咒的源头,以及破解之法,此事要做的隐秘,避开所有影卫眼线。”
“另外,暗中留意影卫动向,墨渊能掌控影卫,必定有牵制之法,找到影卫效忠的根源,循序渐进,将这支力量,彻底收归己用。”
“墨坤旧部看似蛰伏,实则人心浮动,趁机分化拉拢,剔除异己,壮大我们自身的势力,慢慢瓦解墨渊在家族中的根基。”
他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一条条指令从容下达,步步精准,环环相扣。
没有丝毫急躁,没有半分慌乱。
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是致命死局,他依旧稳如泰山,布下属于自己的棋局。
夜色更深,窗外寒风骤起,吹得窗棂轻颤。
一道身形隐匿在殿外黑暗之中,无声无息,气息全无,静静伫立片刻,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去,直奔三长老墨渊的居所。
墨家偏殿,暖炉升腾,茶香袅袅。
墨渊端坐于椅,身着素色长袍,面容慈和,眉眼间尽显长者温润,全然没有半分野心勃勃的模样,待人谦和,看似与世无争。
听着身前影卫的禀报,他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哦?家主殿下,只是寻到了些许先祖残缺线索,并未探明秘宝下落?”
影卫垂首跪地,声音低沉:“回长老,主殿之内并无异样,家主下令,封锁消息,只命人暗中继续探查秘境相关事宜,对血脉诅咒一事,只字未提。”
闻言,墨渊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笃定与玩味。
“不必多疑,他即便察觉些许端倪,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墨家正统血脉,诅咒根深蒂固,这是千古不变的宿命,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没有他的血脉,秘境永无开启之日,他想要稳住墨家,镇压四方乱象,除了依赖秘境秘宝,别无选择。”
他太清楚墨疯的软肋,更看透了墨家少主的责任与执念。
墨疯重情重义,心系家族存亡,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墨家覆灭,哪怕明知前路是死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枚绝佳的祭品,早已牢牢握在他的掌心。
“盯紧家主,但凡有任何动静,即刻禀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好生伺候,保他安然无恙,等到秘境开启之日,便是我们大功告成之时。”墨渊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算计。
“属下遵命!”
影卫领命,转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殿内只剩墨渊一人,他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眼底温润尽散,只剩冰冷贪婪。
千年墨家秘宝,无上气运,终究会落入他的手中。
而另一边,主殿之内。
墨疯静坐不动,早已察觉暗中窥探的影卫,也尽数猜到墨渊的心思与算计。
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沉稳,心底棋局,已然铺开。
阴谋算计,宿命诅咒,世家纷争,尽数压在少年肩头。
他不动声色,隐忍蛰伏,于暗流汹涌之中,逆天而行。
一场君臣、叔侄之间的假面周旋,正式拉开帷幕。
明面上,彼此和睦,同心同德,共兴墨家;
暗地里,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生死对弈。
宿命的枷锁越收越紧,铺天盖地的暗流,席卷整个墨家,一场关乎生死、血脉、权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