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惜的手被他握着,整个人转不过去,只能微微侧头。
她勉强看见一条银色的链子挂在他脖子上,再往上就看不清了。
这人比她高出太多,整个人罩在她身后,一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了眼眶。
朱婉芳听见潇洒的声音,手忙脚乱地把头从衣领里伸出来。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潇洒站在小惜背后,握着小惜抬起来的那只手,比小惜高出很多,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身后。
刀疤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郭小珍也不敢动,但她看见妹妹害怕的样子,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潇洒哥……这是我妹妹,你可能认错人了。”
潇洒笑出了声,低头看了一眼小惜苍白的脸,怕真把人吓坏了,松开了手。
小惜的手一得到解放,立刻缩了回去,整个人躲到了郭小珍后面,郭小珍往她面前一站,就几乎把她整个人挡住了。潇洒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她的身影。
他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看向郭小珍。
“你妹妹?”
小惜听见他问姐姐的话,紧张地抓着郭小珍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
郭小珍笑得僵硬,声音也不大自然。“对,我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的,潇洒哥。”
潇洒笑出了声,压根不管郭小珍话里的言外之意,自顾自地顺着自己的思维往下走。
“年纪小?所以没男朋友咯?”
朱婉芳走到小惜旁边,拉住了她的手。
她比郭小珍高一点,侧了侧身,把小惜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潇洒本就看她不顺眼,现在更不顺眼了。
郭小珍是姐姐,挡在前面他还能忍,朱婉芳算什么东西?
“这有你什么事?你的事这么快解决完了?”
小惜听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能感觉到他的气势。
朱婉芳面色苍白,却没有动。
刀疤走到朱婉芳旁边,伸手把她往旁边拉,低声说了一句:“别怕,就是问几句话。”
小惜听见了,却不相信。
郭小珍面色僵硬,笑也笑不出来了。“潇洒哥你真会开玩笑……”
潇洒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来。“我从不开玩笑。”
“有男朋友吗?”
这句话是问小惜的。
小惜没敢说话。
朱婉芳被刀疤拉到旁边,她整个人就显露了出来。她站在那里有些无助。
郭小珍面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开口。
潇洒看见小惜不回答问题,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你有男朋友吗?”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小惜眼见没人能帮自己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花在里面转着,马上就要掉下来。
郭小珍敢挡第一次,不敢挡第二次,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潇洒正要直接动手去拉人,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周乔治走了下来。他看见一群人都堵在楼下,有些傻眼,走到潇洒旁边喊了一声老大,又看见自己女朋友面色苍白,她妹妹红着眼眶站在后面,朱婉芳和刀疤也在旁边,气氛怪得很。
他走到郭小珍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郭小珍眼眶也红了,抓着周乔治的手,声音颤抖着,小得几乎只有他能听见。“乔治……潇洒哥……找的是我妹妹?”
周乔治一愣,下意识看向那个女孩。
还真是她?
他不明白,找到人不是好事吗?怎么潇洒哥的脸色那么难看?
潇洒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了,朝小惜走了过去。
郭小珍下意识想挡,往前迈了半步。
潇洒正要发飙,周乔治眼疾手快把她扯了过来,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白痴啊你!”
小惜从姐姐的男朋友叫那个男人老大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真的没人能帮自己了。
她看着那个人走过来,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潇洒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还是弯下了腰,让自己跟她平视。
他不想吓她,至少这一刻不想。
“有男朋友吗?”
小惜咽了咽口水,眼睛含着水花看着他。她僵硬地摇了摇头,泪花顺着摇头的动作甩落下来,挂在脸上。
潇洒见人被吓哭了,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他皱起眉头,抬手给她擦眼泪。小惜僵硬着没敢动,任他擦。
擦完眼泪,潇洒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他的手停在她脸侧,摸了摸她的脸,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好半天,他才松开手,直起身来,眼神依然盯着她。
“明天找你。”
刀疤和周乔治很有眼色,一人拉一个,刀疤拉了朱婉芳,周乔治拉了自己女朋友。郭小珍被拉着走了两步,又挣了一下,回头去拉小惜,牵着她一起走了。
小惜被拉着走出那条街,脸色半天没缓过来,白得很,额头上全是冷汗。郭小珍有些心疼,停了下来,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小惜……别怕……”
小惜抬起头,想和姐姐说什么,余光扫见旁边的刀疤和周乔治,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朱婉芳看她这样,心里不好受,又想到自己那十万块的债务,眼眶也跟着红了。
周乔治盯着她们看,有些不耐烦。“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他看了一眼小惜,又对着朱婉芳说,“她和我大哥在一起,吹一下枕边风,你那件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了。”
小惜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全是怒火,郭小珍一把推开周乔治,声音拔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把我妹妹当什么了!”
周乔治看见小惜的表情和眼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这是大哥感兴趣的女人,得罪不起。他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后了半步。
朱婉芳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去想什么枕边风不枕边风的。
她伸手摸了摸小惜的头发,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她笑了一下。
“我先回家了,有些晚了。再见小惜,明天见小珍。”
刀疤不放心她一个人,跟了上去,走在她旁边跟着。
小惜脸色还是很差,她转向郭小珍,声音有些哑。“姐姐,我先回家了,今天还没吃药。”
郭小珍点了点头。“打车回去吧,今天晚上别煮饭了。钱在我衣服里,你自己去拿,去外面吃……要注意安全。”
小惜愣了一下,看向郭小珍,眼睛有些红,鼻头也红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姐姐……再见。”
郭小珍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放心。”
出租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路口。周乔治等人走了才走到郭小珍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不少。“我就说是你妹,你还说不是。”
郭小珍心情不太好,皱着眉说了一句:“你说学生妹,我妹妹没读书,算什么学生妹?”
周乔治无话可说,摸了摸鼻子。“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大哥也不差啊,你妹妹不亏。”
郭小珍没吭声,眼睛还盯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周乔治拉了拉她。“走吧,去喝酒。”
两个人喝到深夜才散。
郭小珍回到家已经是夜深人静了。客厅的灯还亮着,麻将桌已经收了,她妈不在,大概回房睡了。地上还有烟头和瓜子壳,她没管,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黑着灯,借着客厅透进来的一点光,她看见妹妹的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原位,像根本没动过。
郭小珍站在门口,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样。她把门关上,躺到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心里有一个声音。
注意安全,小惜。
小惜是三个小时前回到的家,她推开家门。客厅里的麻将还没散,她妈坐在桌边,手里摸着一张牌,嘴里叼着烟,看见她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嘴上却没闲着。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不知道帮帮忙做做饭,真是赔钱货。”
小惜没吭声,低着头换了鞋,走进房间。
她爸已经吃过了,歪在沙发上睡着了,鼾声一声接一声,电视还开着。
她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外面的麻将声和电视声被门板隔了一层,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她走到床边,从床底拉出一个旧书包,灰蓝色的,洗得发了白。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去,又把床头柜上的药瓶全部装进书包侧袋里。她蹲在衣柜前面想了一下,伸手去够郭小珍放在最下面那层的一个旧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半的钱,数也没数,折了两折塞进书包夹层里。
她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的抽屉,在最里面摸到一把铜色的钥匙。奶奶家的钥匙,很久没用了,上面已经生了锈迹。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然后放进了口袋。
书包拉好拉链,她背起来试了试,有点沉,但她背得动。
她打开门走出去。客厅里麻将还在继续,她妈一边摸牌一边骂了一句什么,她把门在身后关上,下了楼,没有回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姐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