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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避而不答,温柔刻意闪躲

借我一生做回信

破晓天光漫过窗帘,轻柔落满整间客房。

苏浅是在一片安稳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

高热褪去大半,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头脑还有些许残留的昏沉,可胸口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松快了几分。眼皮沉重,她轻轻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最先落入眼底的,是坐在床边沙发上的陆淮舟。

他维持着守夜的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眼底青黑浓重,下颌线条紧绷,往日清冷矜贵的眉眼染上明显的疲惫,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一夜未眠的倦态清晰可见,可他依旧坐姿端正,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专注、安静,带着一种无声的珍视。

苏浅心头轻轻一颤。

记忆缓缓回笼,昨夜高热眩晕、浑身刺骨的寒热,露台独自吹晚风寒彻入骨的孤寂,还有自己昏沉之间无意识吐出的梦呓,一幕幕涌入脑海。

她问他,几分真心。

她呢喃,自己不是替身。

那些藏在心底、克制数年、从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与执念,尽数在高烧迷糊中暴露无遗。

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窘迫、慌乱、酸涩齐齐翻涌上来。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心底一片慌乱无措。

她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更不敢去想,他听完之后是什么心情。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陆淮舟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是彻夜未眠的低沉:

陆淮舟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温柔平和,是难得的妥帖关怀,褪去了往日的强势与冷漠,带着恰到好处的体恤,温柔得让人险些沉溺。

可苏浅偏偏听得心底发凉。

他在避开。

避开她梦里的追问,避开那句几分真心,避开她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她轻轻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微弱得近乎细若蚊吟:

苏浅好多了,谢谢您。

又是客气疏离的道谢,又是划清界限的称呼。

陆淮舟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看着她苍白孱弱的小脸,看着她刻意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瞬间收拢所有情绪、重回温顺卑微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

他分明昨夜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见她昏睡中卑微的疑问,听得见她反复强调自己不是替身,听得见她藏在十年暗恋里最深的渴望与不甘。

他比谁都清楚她想要什么答案。

她不过是想要一句坦诚的认可,想要他亲口说,他看见她、记得她、心动过她,想要摆脱影子的宿命,想要一份独属于苏浅的真心。

可他偏偏,只能避而不答。

不是不懂,不是无感,是不敢正视。

一夜守护,他早已看清自己早已偏移的心绪,早已明白自己对她的牵挂早已超越普通助理、超越影子替身。可心底那道困住他三年的枷锁,那道属于林晚的遗憾,依旧横亘在心口。

他背负着亡人的遗憾与愧疚,不敢坦然承认自己爱上了别人,不敢承认自己辜负了执念,更不敢坦然给苏浅一个光明正大的回应。

承认心动,仿佛就是对旧人的背叛;承认偏爱,就是推翻自己三年来所有的自我禁锢与深情缅怀。

所以他只能闪躲,只能沉默,只能用温柔的关怀刻意避开所有核心的问题。

陆淮舟起身,动作轻缓克制,避免惊扰到刚退烧的她。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然恢复正常,悬了一夜的心彻底放下,语气依旧温柔平淡:

陆淮舟烧退了,后续好好休养,不要再受凉。

他细致叮嘱养病事宜,关心她的身体状态,体贴她的虚弱不适,面面俱到,温柔入微。

可从头到尾,绝口不提昨夜呓语,绝口不提真心,绝口不提替身之事。

苏浅垂着眼睫,长睫簌簌轻颤,掩去眼底层层叠叠的失落。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结局。

她太了解他了。

他可以对她温柔,可以对她愧疚,可以对她破例守护,唯独不敢直面真心,不敢给她想要的答案。他习惯用温柔包裹闪躲,用体贴掩盖逃避,用无微不至的照顾,避开所有关于爱意的拷问。

温柔是真的,闪躲也是真的。

他不愿伤害她,更不愿背叛自己固守三年的执念,最后只能选择最残忍的方式——拖着、避着、不答不拒,让她继续困在原地,继续自我拉扯。

苏浅我听见了。

沉默许久,苏浅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的清醒。

苏浅昨晚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对不对?

她鼓起所有微弱的勇气,想要逼他直面一次,想要一个哪怕敷衍的答案。

陆淮舟的动作骤然一顿,背脊微僵。

空气瞬间凝滞,温柔的氛围瞬间破碎,只剩下无声的僵持。

几秒后,他缓缓侧身,避开她投向自己的目光,抬手整理了一下床头的药盒,语气平稳无波:

陆淮舟刚醒身子弱,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又是避开。

又是轻飘飘一句安抚,将她所有的追问尽数挡回。

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不回应。

苏浅心底的酸涩瞬间泛滥开来,密密麻麻,浸透四肢百骸。

原来有些答案,不用言说,闪躲便是最真实的答案。

他听见了所有委屈,看懂了所有深情,洞悉了所有不甘,依旧选择装傻,选择沉默,选择刻意温柔地闪躲。

他怜惜她的脆弱,所以用心守护彻夜不眠;他愧疚她的委屈,所以细致体贴温柔相待;可他不爱得坦荡,所以始终不敢给她半分名分与真心。

他宁愿背负亏欠,宁愿让她继续浮沉,宁愿让她继续做无人知晓的深情者,也不愿意打破自己固守多年的执念,给她一场明目张胆的偏爱。

苏浅轻轻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浅淡的自嘲。

她高烧昏睡时的追问有多真诚,此刻他的闪躲就有多伤人。

漫长的沉默里,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深夜的昏暗,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层厚重的隔阂。他站在原地,温柔依旧,态度依旧妥帖,唯独心意始终躲闪、始终模糊。

他继续细心倒好温水,拆开药粒,放在床头,事事周全,样样温柔。

可那一句“几分真心”,终究避而不答,无疾而终。

苏浅闭上眼,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湿意与失落,重新变回那个温顺安静的模样。

她懂了。

他的温柔是补偿,是愧疚,是怜悯,唯独不是坦荡炽热的爱意。

往后依旧是朝夕相伴,依旧是温柔相守,依旧是锦衣玉食的呵护,可她想要的真心答案,他这辈子,或许都不敢坦然交付。

明知他刻意闪躲,明知他不敢直面,明知这场深情遥遥无期,她却依旧舍不得抽身离去,舍不得放下这场执念多年的相逢。

所有隐忍、所有等待、所有清醒的沉沦,皆因初见一眼,终身难忘。

[遇见你,本身就是一首写不完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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