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像有些人狼吞虎咽也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地每样只吃一口。她就是正常地吃,夹菜的时候会用公筷,吃到好吃的会微微眯一下眼睛,被辣到的时候会皱鼻子。
这些细节在镜头里是看不到的,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才能捕捉到。
范丞丞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觉得,看柳蘅娇吃饭比看这一桌子菜都更有意思。
他正看得出神,柳蘅娇忽然抬起头,隔着氤氲的热气,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升腾的白色蒸汽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柳蘅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青菜。但移开之前,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隔着热气和人群,跟他打了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招呼。
范丞丞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已经涮老了的牛肉,面无表情地把它吃掉了。
但坐在他旁边的助理后来跟别人说,那天晚上回酒店的路上,范丞丞一直在听一首歌,单曲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手机都没电了。
没有人知道那首歌是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火锅快结束的时候,柳蘅娇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另一张桌子的区域,看到翟子路一个人站在包间外面的走廊上,没进去,也没走远,就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廊的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柳蘅娇脚步慢了下来。
她可以假装没看见,直接走回包间。这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跟一个状态不好又不熟的人单独相处,总是有点尴尬的。
但她没有。
她在翟子路身边一米的地方站定,没有靠太近。
柳蘅娇“外面蚊子多。”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柳蘅娇“进去吧,锅里有虾滑,我帮你留了几颗,不然要被徐志胜吃光了。”
没有问他“你怎么了”,没有试图打探他的心事,没有用那种“我懂你”的语气说任何话。
她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外面有蚊子,里面有虾滑,我给你留了。
翟子路抬起头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淡粉色的古装还没换下来,白玉兰簪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表情平静而自然,没有刻意的关心,也没有回避的冷漠。
就像她只是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不太熟的同事,顺口说了句“回去吃饭吧”。
但就是这种“顺口”,让翟子路觉得舒服。
因为这段时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你还好吗”——经纪人、助理、同行、记者,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问他同一个问题。他已经厌倦了回答。
而柳蘅娇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她只是在说虾滑。
翟子路“虾滑?”
翟子路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还要低一点,带着鼻音,像是感冒了或者哭过,但不确定。
柳蘅娇“嗯,虾滑。”
柳蘅娇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柳蘅娇“最后一盘了,再不进去就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