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谈.上

晨光再次从碎花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梦兮已经醒了。

没错又是被压醒的。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配方——腰上横着一条手臂，小腿上缠着一条尾巴，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左手被人攥在掌心里。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比昨天轻了几分，好像所有人都开始有意识地收着力道，怕她睡不好。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攥着她的那只手立刻松开了，但下一秒又重新握上来，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醒了。

梦兮“……装睡没用。”

梦兮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狐狸的味道。张泽禹果然已经醒了。

然后她听见身后另一个人翻了翻身，狼尾扫过床单的窸窣声出卖了他——张极也醒了。

床脚那边有人打了个呵欠，尾巴拍在床垫上发出闷响，左航。

靠墙的位置传来沉稳的呼吸声，朱志鑫没动，但他放在她腰侧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这是他清醒时的惯常反应。

五个人全醒了。

没一个吭声。

梦兮“……都给我起来。”

梦兮掀开被子。

于是出租屋里又是一阵熟悉的兵荒马乱。

左航从地铺上弹起来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尾巴，疼得嗷了一声

张泽禹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整理衣领，反复把袖子卷到同一个高度

苏新皓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扣扣子，一双竖瞳在晨光里眯成细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醒了但魂还在床上”的游离感

朱志鑫和张极几乎同时套好衣服，一个检查窗锁，一个检查门锁，像是约好了似的各守一边。

晨间接触已经成了不需要开口的默契。

梦兮伸出双手，五个人依次碰过——掌心、指尖、手背、手腕，触碰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温度。

短暂的接触过后，兽耳、尾巴、鳞片尽数收敛

六个人从兽世的战士变成了这间出租屋里一群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年轻人。

梦兮站在屋子中间，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屏幕朝向大家。

梦兮“今天的目标——拐角那间铺面，联系房东面谈。

梦兮这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位置、面积、采光都合适。

梦兮如果能谈到合理价位，就拿下。”

她的目光扫过五张脸。

梦兮“但在外面，规矩和昨天一样——耳朵、尾巴、鳞片，全程藏好。

梦兮今天不光是在街上走，还要跟房东面对面谈话，时间会更长，接触间隔的控制更严格。

梦兮有任何不舒服，扯我衣角，或者给个暗号，我来安排接触。”

左航举手

左航“什么暗号？”

梦兮“拽我衣角就行。”

梦兮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梦兮“记住，别拽太用力。”

左航使劲点头，尾巴差点从裤腰里蹿出来。

张泽禹把昨天记录的门店信息默念了一遍，抬眼道

张泽禹“梦兮，房东约的几点？”

梦兮“十点。”

梦兮看了一眼手机

梦兮“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提前出发，路上顺便再观察一下周边的早市人流和交通动线。”

苏新皓“交通工具呢？”

苏新皓放下袖口，抬眸问

苏新皓“还是走吗？”

梦兮“走。那地方离这里步行四十分钟，你们应该没问题。”

梦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梦兮“以后开店了，通勤时间太长也是个问题，正好提前体验。”

朱志鑫已经在门口站好，虎耳在发间微微转了转，像是在提前监听楼道里的动静。

朱志鑫“楼梯口没人，可以出发了。”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张极已经无声地打开了门。

六个人鱼贯而出。

和昨天一样，朱志鑫和张极一左一右把梦兮夹在中间，张泽禹紧随其后，左航跟在他旁边，苏新皓断后。

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所有人不再那么僵硬了。

脚步比上次轻快了一些，左航路过单元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甚至伸手摸了一下树皮，嘀咕了句

左航“跟兽世的树不一样，这个皮好薄”

被张泽禹拉了一把才跟上队伍。

他们沿着街边往前走。

清晨的街道比正午温和得多，早点铺子的蒸汽从卷帘门上方冒出来，豆浆和煎饼的香气混在一起，整条街都是暖烘烘的食物味道。

晨练的大爷提着收音机从他们身边慢悠悠地走过，自行车的铃声偶尔响一声，不像中午的车流那么密。

左航闻着煎饼的味道鼻子直翕动，眼睛都快粘在人家摊位上了。

梦兮注意到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

梦兮“等回来的时候给你买。”

左航“真的吗？！兮兮你最好了”

左航的尾巴在裤子里猛地一甩，差点把腰带崩开。

他赶紧捂住后腰，表情又兴奋又心虚。

张泽禹走在梦兮另一侧，看似在专心看手机地图，实则脚步一直保持着和她肩膀相贴的距离。

他的目光时不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扫一眼走在外侧的朱志鑫和断后的张极，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距离公式。

苏新皓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但他断后的位置越来越靠前了——从队伍末尾，一点一点地缩短了和梦兮之间的距离，最后稳定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

朱志鑫全程没有回头。

但他的虎耳始终微微转动着方向，像一个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声响。

张极走在他外侧，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视线各守一方，谁也没有开口交流，却把整条街的视野切割得严丝合缝。

梦兮被五个人围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信号塔。

信号稳定，覆盖范围刚好五个。

四十分钟后，拐角的铺面出现在视野里。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旧一些。

门头不算大，但临街的一面是整排的落地玻璃窗，采光确实好，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去，整间铺子都是亮的。

玻璃上积了一层薄灰，隐约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和裸露的墙面。

门口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招租告示，红纸黑字，边缘卷起了角。

梦兮“就是这间。”

梦兮停下脚步，拿手机拍了张外立面

梦兮“大家先看看周边环境和铺面格局，分散开，别全挤在门口。十分钟后房东到。”

朱志鑫率先推门进去。

门没锁，玻璃门上挂着一把松松的链条锁，他一推就开了。

铺子里空无一物，残留着上一任租户搬走时留下的痕迹——墙上有几处钉子眼，地面有几个深色的印子，大概是之前放货架的地方。

层高够，空间方正，后厨区域和前面厅堂用一堵半墙隔开，动线还算流畅。

张泽禹和苏新皓走向后厨方向。

张泽禹伸手敲了敲墙壁，判断材质和隔音效果

苏新皓站在预留的吧台位置，目测从操作台到出餐口的距离，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脑海里组装一套完整的动线。

两个人没有多少对话，但配合意外地默契——张泽禹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报了个面积估算，苏新皓点了下头，在手机上记了一笔。

朱志鑫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检查了墙体是否有裂缝、水管和电线是否完好。

他拧开墙角的水龙头，锈水流了几秒之后变得清澈，水压也还可以。

他关上水龙头，又去拉了拉电闸，开关有些老旧，但都还能用。

张极没有进店。

他绕着铺面外围走了一圈，观察了左右两边的邻居店铺——左边是一家便利店，右边是一家打印店，对面是一排小吃摊。

他站在门口的人行道上，粗略数了十分钟内经过的行人数量，又抬头看了看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

全部分析完之后，他走回店门口，低声跟梦兮报了几个数字

张极“便利店客流稳定，公交站离店三十步，高峰期每三分钟一班车。

张极早市人流偏东，午后人流会往这边偏。”

左航没去看墙也没去看水管，他在店里转了两圈，然后跑到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什么、往哪里走。

他还很自然地晃进了左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纸巾，顺便跟收银员聊了几句。

左航“收银员说这间铺子空了快半年了，”

左航回来的时候满脸成就感

左航“之前的老板做服装生意做不下去跑了。

左航房东是个本地人，姓周，据说脾气还行，但价钱咬得死——这是收银员原话。”

张泽禹“咬得死？”

张泽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梦兮“就是不好讲价的意思。”

梦兮解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对策。

距离上一次接触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左航不再蹦蹦跳跳了，安静地靠在墙上，呼吸比刚才浅了几分

张泽禹抬手揉过一次眉心，狐耳虽然没有弹出来，但他的耳根处隐约有毛发浮动的迹象

苏新皓站在光线最暗的角落里，耳后的皮肤泛着极淡的金色，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用角度掩饰鳞片的反光

朱志鑫的虎耳在发间压得死紧，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攥一下又松开

张极依旧守在门口，但他的狼尾——藏在裤管里，别人看不见，只有梦兮知道他在不舒服，因为他站姿比平时更僵，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朱志鑫和张极最明显。

朱志鑫的气压明显降低了，虎耳几乎要撑开发丝，整个人像一锅被小火慢炖的水，表面上还稳着，底下已经快沸腾了。

张极的狼耳死死贴向后方，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每一下都带着压制的痕迹。

梦兮刚想开口说先碰一下——玻璃门从外面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