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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骸》左邓

赴一场温软相逢

一、第四年的空白祝福

邓冀的手机在零点过了七分才亮起。屏幕暗着,只有通知栏里一行灰色的字——来自“左珩”的未接来电。

没有短信,没有留言,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邓冀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指尖在“回拨”键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录音棚的混音器还在低鸣,耳机里循环着他新写的歌,副歌部分有句词:“连生日快乐都嫌多,我们之间又还剩什么?”

这句词,是他对着左珩三年来的生日祝福写的。

出道战第一年,左珩在零点整发了条短信,说“祝Alan老师18岁生日快乐,也是目前登陆计划里的第四个成年人了,所以也祝Alan老师成年快乐。最后祝Alan老师天天开心,心想事成,小面包是不是也在少了我之后,越攒越多了”末尾加了个笨拙的笑脸。邓冀对着那条短信哭了半宿,手指在“我想你”三个字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谢谢兄弟”。

第二年,左珩的祝福变成了“生日快乐,新歌不错”。邓冀回了个谢谢。

第三年,只有冷冰冰的“生日快乐”。邓冀回了个😁

而今年,连这四个字都省了。

录音师推门进来时,看见邓冀正把一张纸塞进碎纸机。那是他写了又改的生日信,开头是“左珩,今天路过以前的练习室,看见里面有两个小孩在抢面包,好像……”,结尾是“我好像……还是很想你”。碎纸机咬碎纸张的声音很刺耳,像在嚼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搅碎他的心。

“邓哥,公司刚发通知,下周的拼盘演唱会,你和左珩的组合在同一个舞台。”录音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张姐说,让你们……尽量别同台。”

邓冀的背僵了僵。拼盘演唱会,同一个舞台,却要假装不认识。这是公司的老规矩了,从三年前那个下午开始,就刻进了他们的骨髓里。

二、练习室的监控死角

出道战倒计时三个月的那天,平板上的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是练习室里的监控。

张姐把平板怼到左珩面前,上面是他和邓冀在练习室角落说笑的画面——邓冀踮脚抢左珩手里的水,左珩笑着低头,下巴几乎蹭到邓冀的发顶。画面下面显示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

“左珩,你长本事了啊。”张姐的声音像淬了冰,“忘了上周跟你说的话?组合出道在即,你跟邓冀这不清不楚的样子传出去,是想让整个团陪你殉情?”

左珩的指尖攥得发白:“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张姐冷笑,点开另一个视频,是邓冀的合约扫描件,“他的合约里写得清清楚楚,‘若因个人行为影响公司重大利益,公司有权单方面解约’。你想试试,是前途重要,还是你们那点‘兄弟情’重要?”

左珩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他看见合约末尾邓冀的签名,字迹清隽,是去年签solo合约时写的。他知道,邓冀为了这个solo机会,跟公司签了五年的死约,违约金高到能压垮他一辈子。

那天下午,练习室的气氛降到冰点。

邓冀像往常一样,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左珩的位置上,转身时却被撞得一个趔趄——左珩拿着外套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肩膀撞在他胳膊上,力道重得像故意的。

牛奶洒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到邓冀的裤脚。他愣在原地,看着左珩的背影,喉头发紧:“左珩,你……”

“别挡路。”左珩的声音冷得像冰,连头都没回。

从那天起,他们成了练习室里的陌生人。

左珩换了宿舍,搬到了走廊尽头的单人间。以前两人一起占着的镜子前的位置,他再也没靠近过。有次团体排舞,老师把他们排在相邻的位置,左珩当场说“动作不协调”,硬生生让老师换了队形。

邓冀去找过他三次。

第一次在楼梯间,左珩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他来,立刻掐灭烟头转身就走,烟味混着他身上的冷香,飘了邓冀一脸。

第二次在食堂,邓冀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左珩看都没看,起身就换了座位,留下邓冀一个人对着两盘冷掉的饭菜。

第三次在深夜的练习室,邓冀看见左珩在角落里翻东西,走近了才发现,他在撕他们以前一起写的歌词本,一页页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左珩!”邓冀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你到底要怎么样?”

左珩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邓冀踉跄了一下。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刮过邓冀的脸:“邓冀,别装傻了。我们现在是对手,不是朋友。你的目标是出道,我的也是,别再搞这些没必要的纠缠。”

邓冀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垃圾桶里的碎纸被风吹出来一角,上面有左珩写的字:“邓冀的和声……”

后面的字被撕烂了,看不清。

三、颁奖礼的擦肩而过

出道战的舞台,是邓冀这辈子最痛的记忆。

宣布第七名出道位时,念的是左珩的名字。全场欢呼雷动,左珩站在聚光灯下,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镜头扫过他侧脸时,邓冀才看见他紧抿的唇。

而邓冀,止步第八。

他站在淘汰区,看着左珩所在的组合举起奖杯,突然觉得眼睛很酸。主持人递话筒给他,问“有什么想对兄弟们说的”,邓冀张了张嘴,只说了句“恭喜”,就再也说不出话。

下台时,他在后台走廊撞见左珩。左珩的西装领口歪了,大概是被粉丝挤的。他想伸手帮他理一理,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就被左珩猛地避开。

“离我远点。”左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是邓冀看不懂的冷漠,“别给我添麻烦。”

那天晚上,邓冀收拾东西离开练习生宿舍。他的床铺和左珩的紧挨着,墙上还贴着两人一起画的涂鸦。他把涂鸦撕下来,折成小块塞进兜里,转身时看见左珩的枕头底下露出个角——是他去年生日送的护身符,用红绳串着,上面绣着个“冀”字。

邓冀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碰。

这三年,他们在各种场合“偶遇”,每一次都像在演一场拙劣的戏。

音乐盛典的后台,邓冀被记者围住采访,眼角余光看见左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水,似乎想递过来。张姐突然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左珩的肩,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路过邓冀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识相点,别挡左珩的路。”

跨年演唱会的升降台,两人一前一后上场。邓冀的麦出了点问题,回头时正好对上左珩的目光。左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别慌”,可邓冀只看到他迅速移开的视线,和紧攥的麦克风线。

最痛的一次,是在年度颁奖礼。

邓冀凭借一首原创歌曲拿了新人奖,上台领奖时,要从左珩所在的座位区旁边经过。左珩坐在第一排,穿着银色的亮片西装,正低头和队友说话。邓冀的裤脚被折叠的椅腿勾住,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扶住前排的椅背才稳住。

周围一片抽气声,左珩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惊慌藏都藏不住。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却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了蜷,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重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邓冀扶着椅子站稳,走过去时,听见左珩的队友在低声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左珩的声音很哑:“没事,有点闷。”

那天晚上,邓冀在庆功宴上喝了很多酒。经纪人把手机递给他,说“左珩刚才发了条微博”。邓冀点开,是张演唱会的照片,配文“感谢支持”,没有任何特别的。可他放大照片,看见舞台背景的LED屏上,映着他和左珩练习生时期的合影,被节目组P成了背景板,只有左珩的位置被圈了个圈,像是特意标出来的。

而那条微博,发在他领奖后的三分钟。

四、烧信的雨夜

邓冀决定解约,是因为一封被烧成灰的信。

今年左珩生日那天,他把写了三个月的信交给相熟的化妆师,拜托她转交给左珩。信里没提避嫌,没问原因,只写了“我还记得你喜欢在牛奶里加半块方糖”,最后一句是“左珩,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三天后,化妆师把一个烧焦的信封还给了他。信封的一角还能看出是他买的烫金款式,里面的信纸烧得只剩一小片,上面有左珩的字迹,写了一半的“邓冀,我……”,后面的字被烧没了,只剩下黑色的焦痕。

“张姐在化妆间当着左珩的面烧的。”化妆师的声音带着同情,“她说‘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该烧掉’,左珩想抢,被她推开了,手背都被火星烫红了……”

邓冀捏着那片焦纸,指尖被烫得发麻。他突然想起三年来的每一个细节:左珩避开他时发红的耳根,颁奖礼上停在半空的手,微博照片里被圈出的位置,还有那些越来越短的生日祝福——原来不是不爱了,是爱被生生掐断,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解约那天,邓冀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正好遇上左珩的车队。为首的保姆车停下,车门打开,左珩走了下来。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

“你真的要走?”左珩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邓冀点头,把那个装着焦纸的铁盒子递给他:“这个,你留着吧。”

左珩没接,反而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为什么不等我?我跟公司谈好了,明年合约到期就解约,我们……”

“晚了,左珩。”邓冀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三年了,我等了三年,等你的生日信,等你的一个眼神,等你说一句‘不是故意的’,可你什么都没说。我们被他们拆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不是的!”左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在外面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没有人认识我们。我每年给你写的信都在那里,整整一抽屉,我……”

邓冀看着那把钥匙,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左珩,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楼上,看见张姐拿着一份文件,是你的续约合同,十年。”

左珩的脸瞬间白了。

“你斗不过他们的。”邓冀掰开他的手指,把钥匙还给他,“我也斗不动了。”

他转身要走,左珩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邓冀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听见他把脸埋在自己颈窝,声音哽咽:“邓冀,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被雪藏,我只能……只能假装不喜欢你……”

雨突然下了起来,砸在两人身上,冰凉刺骨。邓冀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左珩,我们回不去了。”

左珩的拥抱松了松。

邓冀推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大概是那个铁盒子掉了。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好像看见左珩蹲在地上,把那些碎纸一片片捡起来,捂在胸口,像个迷路的孩子。

后来,邓冀在新的城市重新开始,签了家小公司,发了首新歌,叫《未烬》。歌词里写:“三封烧尽的信,藏着没说的爱,我们终究,输给了人山人海。”

发布那天,有粉丝告诉他,左珩在演唱会上唱了首老歌,中间突然忘词了,站在舞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很轻,却被收音麦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邓冀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捂住嘴,哭得像个傻子。原来有些爱,就算被烧尽了,灰烬里也藏着火星,一吹就着,痛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