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散场后的沈氏大楼,像被抽走了气压。
走廊里脚步匆匆,人人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还没完全落定的东西。
沈知微回到顶层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留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到窗前。
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刺眼,把玻璃照得像一层薄薄的冰。
楼下车流恢复如常,街角咖啡店门口排起队伍,好像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猎杀,从未发生。
她点开手机,新闻推送还在刷屏。
“陆氏携手国家级实验室,科技股全面回暖。”
“沈氏引入战略投资,内部整顿成效显著。”
措辞克制,却掩不住背后的风向巨变。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她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忙完了?”陆宴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白天在发布会上听到的要低哑一些,像是终于肯卸下那层紧绷的壳。
“嗯。”她轻声应,“你那边呢?”
“收拾残局。”他顿了顿,“天启资本那边,资产已经被冻结。经侦的人,下午去了几个地方。”
沈知微没说话。
她知道,这“残局”两个字背后,是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又是多少暗箱操作一朝曝光。
“二叔呢?”她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暂时没找到人。”陆宴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走得很快,留了一堆烂账和空壳公司。不过没关系,他跑不远。”
沈知微望向窗外。
阳光很好,可她心里却莫名绷着一根弦。
赢是赢了,可这种赢法,像把脓疮剜掉,伤口还在流血。
“晚上……”她刚开口,就被他接了过去。
“老地方。”他说,“我来接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
“好。”
挂断电话,她重新穿上鞋,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还摊着那份完整的证据链,李经理U盘里的内容,审计团队的交叉验证,所有名字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她拿起笔,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又轻轻画了一道。
沈承德。
她的二叔,沈家的二爷,也是差点把她和陆宴辞一起拖下深渊的人。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张纸收进碎纸机。
而是把它放进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有些东西,不能毁。
要留着,等他自己来拿。
傍晚,夕阳把城市染成橘红色的时候,陆宴辞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她走出来。
沈知微今天换了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没什么妆,反而比白天发布会上那个锋利的沈总,更像她自己。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累了?”他侧头看她。
“还好。”她系安全带,手指有些僵。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慢慢把那点凉意捂散。
“先吃饭。”他说,“其他的,晚点再说。”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霓虹一盏盏亮起来,这座城市又开始了它喧嚣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棋盘已换,执棋者易位。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从明面,转入更深的暗处。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知道,今晚的这碗面,不会只是庆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