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家宴散去,碗筷收拾妥当,小院又恢复了静谧。
夜色浓稠,星河倾泻,漫天繁星缀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没有城市霓虹打扰,干净又澄澈。
晚风卷着稻禾的清香缓缓拂来,院子里的路灯调暗了光线,暖融融的光晕落在地面,温柔得恰到好处。
少年们没有回房休息,搬着小板凳围坐成一圈,安静地仰头看着星空,谁也没有说话。
经历过这一整年的并肩同行、风雨共担,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初见时的拘谨,只剩家人般的默契与松弛。
叶清澜也没有回去,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安静陪着他们吹风看星。
平日里她永远冷静、沉稳、运筹帷幄,挡风雨、平风波、做规划,永远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在少年心里,她像一座山,永远可靠,永远不会有脆弱和迷茫。
可今夜星空温柔,烟火余温未散,氛围格外松弛治愈,心底的防备也悄悄卸下了几分。
李昊率先打破安静,转头看向廊下的叶清澜,轻声开口:“叶总,我们一直很好奇,你从来都是事事周全、什么都会,又懂投资、又懂经商、还懂种地规划,你以前…… 是不是过得一直都很顺?”
一句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大家纷纷转头望过来,眼底满是探寻与真诚。
是啊,他们从来没见过她慌乱、无助、犹豫的样子,好像世间所有难题,到了她手里都能轻易化解。他们总觉得,她生来就自带光环,生来就站在高处。
叶清澜闻言,抬眸望向漫天星河,沉默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略带落寞的笑意。
“哪有人生来顺遂。”
她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温柔,却带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沧桑与孤凉。
“我从小就习惯一个人。父母忙于商界打拼,常年不在身边,偌大的房子永远冷清,从小到大,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自己扛风雨。”
“年少接手家族产业相关事务,一头扎进资本圈子,见过尔虞我诈、背信弃义,见过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见过人前笑脸人后捅刀。为了站稳脚跟,只能逼着自己冷静、强硬、不动声色,不能软弱,不能示弱,更不能随便依赖任何人。”
“我习惯了一个人做决策,一个人扛压力,一个人消化所有委屈和难题,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样子 —— 冷静、淡漠,好像什么都打不倒。”
少年们静静听着,神色渐渐动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那个永远护着他们、替他们挡风遮雨的人,一路走来,竟是独自一人摸爬滚打,从未有人为她撑过伞,从未有人给过她安稳的偏爱。
她不是天生强大,只是没人可以依靠,只能逼着自己长成无坚不摧的模样。
“我们一直以为你一直都很厉害、什么都拥有,没想到你以前这么孤单。” 王一珩声音轻轻的,眼底满是心疼。
“在商场那种复杂地方摸爬滚打,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卓沅低声说道。
叶清澜浅浅摇头,淡然一笑:“都过去了。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以为这辈子都会一直清冷独行,不会有牵挂,不会有羁绊。”
可顿了顿,她目光扫过眼前十个眼神纯粹、满脸真挚的少年,语气柔和了许多:“直到来到这片农场,遇见你们。”
“每天听你们吵吵闹闹、下地干活、围院吃饭、星空闲聊,简单、干净、真诚、没有算计。这份烟火气,这份纯粹的陪伴,是我在冰冷商圈里,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温暖。”
“在这里,我不用时刻紧绷、不用步步算计,可以安安静静吹风、看稻田、听琴声,做一个不用设防的普通人。”
这番话,轻轻落在每个少年心底,沉甸甸,暖融融,又带着几分酸涩。
原来,不止他们依赖她、感激她。
原来,她也被这片田园、被这群少年,悄悄治愈了常年的孤独与清冷。
蒋敦豪神色认真,缓缓开口:“叶总,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农场是你的家,我们十个,都是你的弟弟。以后有委屈可以说,有疲惫可以歇,有难处不用自己硬扛,我们也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为你挡风遮雨。”
“对!以后我们保护你!”
“你为我们挡了那么多风雨,往后换我们陪着你、照顾你!”
少年们纷纷附和,语气真挚坚定,眼底满是认真。
星空之下,稻风轻扬。
叶清澜看着一张张明媚赤诚的少年脸庞,心底沉寂多年的角落,忽然被一股暖流填满。
常年独行的路,终于有了同行的人;
常年清冷的岁月,终于有了烟火的温柔。